塔矢亮并没有选择私下里的约战。
在他心中,林弈是一座必须在万众瞩目下、用尽全力去翻越的巍峨雪山。那不是一场私人的切磋,而是一次必须在阳光下进行的、关乎棋道尊严的洗礼。
因此,他选择了最正式、最郑重,也最具冲击力的方式。
一封盖有塔矢家族专属印章的烫金挑战书,在这个本应平静的午后,由一名身着黑色西服、神情肃穆的中年人,亲手送到了“黑白问道”棋馆。
棋馆的老馆主沈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由高级桐木制成的盒子。当他看到那鲜红的蜡封上,清晰烙印着代表着日本围棋界最高荣耀的“塔矢”二字家徽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这个网络资讯远未普及,连大哥大都属于奢侈品的年代,消息的传播却依然快得惊人。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将这个消息在瞬间吹遍了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仅仅半天时间,“塔矢名人的公子,向一名棋馆扫地工发起正式挑战”的传闻,就如同一颗被引爆的深水炸弹,在整个东京的围棋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职业棋手。
业余豪强。
棋院里心高气傲的院生。
甚至是那些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的体育报记者,都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位于老城区,这家平日里无人问津的破败棋馆。
“请问,林弈先生是在这里吗?听说他是某个隐世流派的唯一传人?”
一名看起来刚从棋院赶来的年轻院生,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震撼,焦急地询问着。
“老板!那个能让塔矢亮低头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快让我们见见!”
一个扛着相机的记者,粗鲁地挤开人群,将镜头对准了柜台。
“我是《围棋周刊》的记者,我们希望能为林弈先生做一个独家专访!”
原本门可罗雀,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黑白问道”,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热闹得像清晨的鱼市。
嘈杂的议论声、相机的快门声、电话的铃声,几乎要将这间老旧棋馆的屋顶掀翻。
老馆主沈老爷子呆呆地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子挥舞着钞票、嘶吼着要办会员卡的人群,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客人。
更别提其中还有不少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职业段位棋手。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而在棋馆最不起眼,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里。
处于整场风暴最中心的林弈,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褪色的工作服,安静地蹲在地上,整理着沈老爷子从外面收来的一大堆废旧报纸。
外界的喧嚣,人群的狂热,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专注地将一份份报纸铺平、叠好,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灰尘在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他身上沾染着旧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干燥气息。
“找到了!他在那里!”
一名不死心的年轻记者终于发现了林弈,眼中爆发出发现宝藏的光芒,举着相机就要冲过来。
“林先生!我是《东京体育报》的记者!对于塔矢亮的挑战,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您有信心获胜吗?”
闪光灯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痛。
林弈头也没抬。
他只是拿起最后一根打包绳,熟练地在报纸捆上绕了两圈,打上一个牢固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