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馆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林弈的到来，将原本喧嚣的会场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走在棋馆的地板上，而是行走在一条无形的，由规则与秩序铺就的道路上。
最终，他在塔矢亮的对面跪坐下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
棋手之间的交流，在棋盘之上。
林弈探手入棋罐，手指与温润的云子相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抓出一把白子，随意地放在了棋盘的中央。
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烟火气。
塔矢亮紧随其后，从自己的棋罐中拈出一枚黑子，放下。
猜先。
这是对局前最古老的仪式，也是运气与心念的第一次碰撞。
当塔矢亮摊开手掌，那枚孤零零的黑子宣告了结果。
林弈猜对了。
他执黑先行。
那一瞬间，全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数百道目光，如无数道聚光灯，死死地锁定了林含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右手。
那只手即将落下棋盘的第一颗子。
那将决定这场世纪之战的序曲。
“他会下在哪里？”
人群中，有人用气声低语，唯恐惊扰了这神圣的时刻。
“还会是天元吗？或者五五路？”
“这个野路子，肯定又会乱来吧！他就是靠这种哗众取宠的招数才走到今天的！”
质疑、猜测、期待，无数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林弈的手指夹着那颗黑得深邃的云子，手臂缓缓抬起，然后落下。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穿透了所有杂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宣告般的决绝。
棋子并没有落在天元，也没有落在五五路。
它稳稳地落在了棋盘左上角的——“三三”位置。
全场死寂。
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看到五五路时还要猛烈百倍的哗然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三三？！”
“开局……直接点三三？！”
“我没看错吧？这简直是……这简直是太小家子气了！”
一个资深记者几乎要把自己的眼镜揉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群中，一个职业棋手忍不住摇头，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嘲讽：“金角银边草肚皮！这是围棋的入门常识！”
“三三虽然确实占角实地，但位置太低了！在如此重要的布局阶段，这等同于主动放弃了外势的争夺！”
“这简直就是怕输怕到极点，只想缩在角里做活的鼠辈下法啊！”
在那个讲究“高者在腹”、“宇宙流”盛行的年代，开局点三三，几乎是一种自绝于主流棋道的行为。
那不是求胜，是求活。
不是战斗，是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