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的指尖在棋罐中轻轻一拈,仿佛拈起的不是冰冷的棋子,而是一缕无形的火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前一手的“二间高夹”掀起的血腥风暴还未平息,新的战斗号角便已吹响。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落子。
这一手,不偏不倚,落在了黑棋厚势的边缘,一个看似无关痛痒,却又极其碍眼的位置。
吊!
轻飘飘的一手“吊”,仿佛是对佐为那固若金汤的“秀策流”最赤裸的嘲讽。
棋局,正式进入中盘。
这本该是黑棋利用坚实布局,开始全面发力的阶段。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一层粘稠的迷雾,开始笼罩藤原佐为的心头。
“奇怪……太奇怪了。”
意识空间中,佐为的身影凝滞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棋盘,仿佛要将那黑白交错的纹路看穿。
他借由进藤光的眼睛审视着全局。
千年光阴,从平安京的宫廷棋宴,到附身于本因坊秀策时的纵横捭阖,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荒诞的局面。
黑棋的棋形堪称完美。
每一手都严格遵循着古谱中的“本手”,厚实得宛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按照他千年积累的棋理,这种无懈可击的厚势,在中盘战斗中,会转化为滔滔不绝的攻击力,将白棋彻底碾碎、吞噬。
可是现在……
佐为惊恐地发现——白棋根本不怕他的厚势。
林弈的白棋,是一团无法握在手中的水银,是一阵穿过厅堂的烈风。
抓不住。
根本抓不住!
每当佐为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蓄满了千钧之力,准备狠狠砸落时,林弈总能用一种轻盈得近乎“轻浮”的手段,瞬间将战场转移。
那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既不围空,也不进攻,看似毫无道理,完全违背了棋形的美感。
但在佐为的眼中,这却是一步让他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的“试应手”。
他能清晰地“看”到后续的变化。
如果黑棋选择稳妥地围空,白棋就会顺势侵消,将黑棋的模样压缩得扁扁的,厚势瞬间贬值。
如果黑棋选择强硬地反击,白棋就会借力打力,灵活腾挪,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将这颗子当做弃子,转而在棋盘的另一边获得更大的利益。
“这……这是什么步调?”
佐为控制着进藤光的手,悬停在半空。
那只属于少年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迟迟无法落下。
一滴汗珠,顺着进藤光的额角滑落。
啪嗒。
清脆地滴在木质的地板上。
少年虽然还看不懂棋盘上深奥的博弈,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个强大灵魂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焦虑。
那种感觉,是溺水者在黑暗的深海中拼命挣扎,却发现水位还在无情地上涨。
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窒息感。
“佐为,你怎么了?你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