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在筒井公宏脆弱的神经上。
拆了重组?
这个词让他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扶正被震歪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弈,惊恐之中又带着一丝荒谬的绝望。
“赢、赢棋?”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而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同学,你……你别开玩笑了。”
筒井公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缓和这凝固到极点的气氛。
“我们社团……我们社团连凑齐参加团体赛的三个人都困难,更别提赢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满是自嘲的叹息。
“马上就要废部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垂下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回那张棋盘,以及旁边摊开的棋谱上。
那本棋谱的纸张已经因为无数次的翻阅而变得卷曲、发黄,上面布满了各种用铅笔画下的计算痕迹,又被一次次用橡皮擦去,留下一片片模糊的污渍。
这,就是他三天来所有努力与失败的证明。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点了点那本棋谱,语气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你看,这是海王中学围棋社贴在校门口羞辱我们的死活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公开处刑的耻辱。
“他们说,只要我们能解开这道题,就不再嘲笑我们叶濑中学是‘围棋荒漠’。”
“可是……”
筒井公宏的拳头无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想了整整三天,不,是三天三夜。试了几十种,不,是上百种变化……全都是死棋。”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盘龙眼”死活题。
棋谱上,黑棋一条巨大的龙被白棋团团围住,困死在左下角。从外形看,黑棋似乎眼位丰富,内部空间巨大,蜿蜒盘踞,故名“盘龙”。
但只有真正深入计算,才会发现其中的凶险。
每一个看似能做出活眼的要点,都隐藏着白棋后续的杀招。处处是陷阱,步步是杀机。黑棋的大龙,就是一条被钉死在陷阱里的巨蟒,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海王中学?”
林弈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去年全国大赛的八强队伍,实力相当不俗。
他的目光,终于从筒井那张写满失败的脸上,移到了棋谱之上。
几乎在视线接触棋谱的瞬间,林弈的视野中,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数据框,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检测到围棋难题:盘龙眼杀活】
【难度评级:业余5段】
【正在进行AI演算……】
【演算中……0.1%……15%……78%……】
【演算完毕。已锁定最优解。】
业余5段的难度。
对于一个中学围棋社的学生来说,这确实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能想出这道题来羞辱对手,那个海王中学的人,也算是颇有心机。
但在林弈经过超级AI强化的算力面前。
这道题的难度,与“1+1”没有任何区别。
最优解的路径,在林弈的脑海中化作一条清晰无比的绿色光线,在复杂的棋形中一闪而过,最终落在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上。
林弈甚至没有坐下。
他也没有费心去拿棋罐里的棋子。
那种慢悠悠的推演,对他来说是一种效率低下的浪费。
他只是很自然地,从桌角那个积满灰尘的笔筒里,拿起了一支红色的水性笔。
笔尖悬在棋谱上方。
筒井公宏的呼吸,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屏住了。
他看到林弈的手腕轻描淡写地一动。
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棋谱上某个极其不起眼、甚至在任何一个棋手看来都等同于自杀的位置,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红色圆圈。
那个位置,是白棋厚势的腹地,是黑棋看都不该看一眼的绝路。
“这里。”
林弈的声音淡漠如水,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将红笔随手扔回笔筒,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盲点。”
“黑棋挤在这里,利用白棋自身气紧的缺陷,可以形成‘倒脱靴’,弃子做活。”
“啊?”
筒井公宏的脑子彻底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