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冷酷无情、只追求效率、完全不顾及棋形美感的下法……”
绪方的声音低沉。
“是不是很眼熟？”
塔矢亮走了过去，目光投向那片由黑白线条构成的战场。
他的视线，顺着棋谱的落子顺序，一步步移动。
起手，点三三。
直接侵入对手的星位，最现实、最功利的选择。
二间高夹。
对手的反击，堂堂正正。
肩冲天元。
这一手，让塔矢亮的目光停滞了一瞬。狂妄，霸道，以棋盘的中心为支点，俯瞰全局。
弃子，转换。
接下来的一连串变化，看得人心惊肉跳。黑棋主动舍弃了经营许久的角落，换取了对外围白棋的猛烈攻击。那不是等价交换，那是一种用匕首捅进自己腹部，只为了换取对方脖颈一刀的疯狂。
一招一式，拆开来看，似乎并无出奇之处。
但当这些招法以一种不合逻辑却又带着内在必然性的方式串联在一起，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对弈。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存在俯瞰的恐惧。
那是一种将棋盘上的一切都视为冰冷数字，进行最优化计算，剔除所有冗余和美感的绝对理性。
塔矢亮的瞳孔骤然收缩，凝成了一个极细微的点，光线被吞噬进去，再无反射。
他的呼吸停滞了。
身体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冲上大脑，带来一阵轰鸣。
是他！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是他！”
塔矢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嘶嘶的电流声，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极致惊恐与病态亢奋的音调。
“绝对是他！林弈！”
除了那个怪物！
除了那个用一盘棋就将他的骄傲与世界观彻底击碎的男人！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下出这种棋！
这种棋路，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它已经完全超脱了当前所有围棋理论的框架。
它不属于秀策的时代，不属于道策的时代，甚至不属于他父亲塔矢行洋的时代。
它只属于未来。
属于那个怪物。
“Zero……”
塔矢亮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的头像，嘴唇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归零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升起，化作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冰凉，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那个家伙……
那个在现实中将他击溃，让他看清自己渺小，逼得他不得不放弃一切，去追逐职业道路的男人……
这还不够。
他现在，还要用“Zero”这个名字，在网络的世界里，将一切都抹平，将所有既有的规则与荣耀都彻底清空。
然后，从零开始，重新建立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绝对的统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