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时候。”
塔矢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后的、金属般坚硬的质感。
他没有再看绪方一眼，径直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
他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将动摇的心重新钉回原位。
他从书架的中层，抽出了一本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泛白的棋谱。
《发阳论》。
围棋死活题的传世经典，以其艰深诡谲著称。
这本题集，他已经从头到尾，摆过不下二十遍。
塔矢亮拿着那本厚重的棋谱，重新坐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那方棋盘前。
没有开灯。
他借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城市夜晚的微光，凭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记忆，开始在棋盘上摆下黑白棋子。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
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节奏。
“林弈……”
他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带来恐惧与挫败的梦魇，更像是一座矗立在前方，需要他用尽一生去攀登、去征服的黑色巨峰。
“你是在网络上寻找对手吗？”
嗒。
一颗白子落下。
“是在用这种方式，嘲笑这个世界无人能与你一战吗？”
嗒。
一颗黑子应声。
他的眼神，在晦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那里面所有的惊恐、愤怒、不甘，此刻都已沉淀、压缩、锻造成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东西。
坚定。
如铁。
“等着我。”
“无论你是现实中那个深不可测的扫地僧，还是网络上这个归零一切的神……”
“我都会一步步爬上来。”
“用最痛苦、最扎实的方式，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
“直到我有资格，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在你的对面为止！”
嗒！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声音决绝。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灯火通明的普通公寓里。
林弈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电竞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那个小小的提示框。
【对方拒绝了您的对战邀请。】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搞什么啊……”
林弈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脸的索然无味。
“这届网友的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他嘟囔着，目光瞥向刚刚结束的那一盘棋。
对手的ID后面，挂着韩国国旗，还有一个职业初段的认证标识。
半小时前，这位韩国棋手还意气风发地在公屏打字，说要终结Zero的连胜神话。
现在，他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
据说，是被杀得当场卸载游戏了。
林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个叫Zero的号，经验条都快满了，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碰不到。”
他随手点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声望值：98850（飞速增长中）】
看着那串飞快跳动的数字，他总算感到了一丝慰藉。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林弈打了个哈欠，随手关掉了对弈平台的网页。
“明天就是区预选赛了。”
“还是去线下虐虐菜，放松一下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