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擦拭那颗棋子。
动作极其仔细,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迫症倾向。
用丝帕的一角,包裹住圆润的棋子,指尖发力,缓缓地,温柔地转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颗冰冷的云子,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他身外的世界,那山呼海啸的助威声,对面岸本薰那充满攻击性的言语,都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被隔绝在一个无法触及的维度之外。
他仿佛坐在一个绝对寂静的结界里。
而坐在他对面的岸本薰,就像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直到那颗黑子被擦拭得再无一丝瑕疵,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赛场天花板上那排刺眼的灯光。
林弈才将棋子送到唇边,漫不经心地,吹走上面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最后一丝尘埃。
他终于开口。
“说完了?”
平淡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岸本薰的脸上。
那种被彻底无视所带来的羞辱感,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岸本薰的身体僵住了。
这时,林弈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终于聚焦在岸本薰的脸上。
只是,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和一丝怀念。
一个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那个同样满口“棋形美感”、“神之一手”、“本手”,将所谓的“正统”与“棋理”奉为圭臬,最后却被他在棋盘上杀得丢盔卸甲、道心崩溃的千年棋魂。
何其相似。
“巧了。”
林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蠢材。”
“他也迷信那些刻板的定式,满口都是‘正统’,觉得我的棋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杂耍。”
话音未落,林弈的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身上那股沉静如海的气场瞬间化为恐怖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朝着对面的岸本薰当头罩下!
岸本薰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后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股压力彻底浸透对方的神经。
“他输得连棋子都拿不稳了。”
林弈的目光,落在了岸本薰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希望待会儿,你的手。”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砸进岸本薰的耳膜。
“不要抖得太厉害。”
“你——!!”
这一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岸本薰所有的伪装。
他脸上血色翻涌,一片通红,刚才那种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精英范儿,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好!”
“很好!”
岸本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斯文与优雅被怒火烧尽,几乎要喷出火来。
“狂妄的家伙!”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海王中学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