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在里面吗?”
岸-本薰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这一次甚至夹杂着被彻底轻视的羞辱。
“成全你!”
他冷哼一声,白棋毫不犹豫地从上方盖了上去!
他要用最强硬的手段,将这颗不知死活的黑子彻底封死在角里,让它成为一块毫无作用的死棋,再利用外围铁壁,将林弈的其他棋子一网打尽!
然而,接下来的二十分钟。
成了岸本薰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林弈的那颗黑子,根本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被轻易封锁。
不。
完全没有。
那颗黑子仿佛拥有生命,它变成了一把锋利到极致的手术刀,在岸本薰自以为是的“铁壁”上,开始了一场血腥而精准的解剖。
岸本薰的白棋盖下来。
林弈的黑棋立刻二路托过,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底线钻了出去。
岸本薰试图切断它的归路。
林弈反手一个小飞挂角,攻击白棋另一块尚未安定的棋形,声东击西。
岸本薰疲于奔命地回头防守。
林弈又是一个鬼魅般的肩冲,直接刺向他中央“天元”大阵最薄弱的环节。
岸本薰感觉自己要疯了。
林弈的棋,根本不讲道理!
没有定式!没有棋形!没有所谓的大局观!
他的每一手棋,都充满了贪婪。
他一边在角上疯狂地洗劫着白棋的实地,一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弃子战术,在岸本薰引以为傲的“厚势”上,钻出一个又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岸本薰越下越心惊。
他越下,后背越是冰冷。
他原本那片看起来能够吞噬天地的宏伟模样,在林弈这种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腾挪面前,竟然成了一个笨重到可笑的累赘!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身穿百斤重甲、手持巨型塔盾的骑士。
而对面那个叫林弈的家伙,就是一个只在要害下手的顶级刺客。
每当他举起巨盾,想要围剿一片天空时,对方的匕首就从他腋下的缝隙刺了进来,带走一片血肉。
每当他放弃围空,愤怒地挥舞重剑想要攻击时,对方就化作一道青烟,轻飘飘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地鸡毛,和被割开的、不断失血的伤口。
不到五十手。
棋局仅仅进行了不到三十分钟。
岸本薰在心中默默点算了一下目数。
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数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黑棋的实地……已经领先了整整二十目!
二十目!
在开局不到五十手的时候,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职业棋手直接投子认负的差距!
而他呢?
他得到了什么?
岸本薰的目光呆滞地扫过全盘。他那所谓的“厚势”,那座他亲手构筑的“王城”,因为被林弈四处穿刺、落子落空,已经变成了一堆拥挤在一起、互相影响效率的“凝形”。
一堆……没有眼位的废石。
“这……这怎么可能?”
豆大的冷汗从岸本薰的额角滑落,滴在镜片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握着下一颗棋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轻微的,却无法抑制的颤抖,让他想起了不久前,林弈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希望待会儿,你的手,不要抖得太厉害。”
轰!
这句话在他脑中炸开,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应验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猛地抬头,看向棋盘对面的那个人。
林弈依旧是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平静,落子如飞。仿佛他不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对决,而是在进行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枯燥的计算题。
“这就是他的实力吗?”
岸本薰看着那张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绝伦的崩坏感。
“这种不讲道理、完全违背棋理的抢地手法……”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难道……这才是围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