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空间，在这一刻被棋盘所吞噬。
林弈的大脑，那台曾经以亿万次/秒的速度运行、足以模拟星辰轨迹的超级生物计算机，第一次，宕机了。
一片空白。
不是思考过度的疲惫，也不是信息过载的烧灼，而是一种纯粹的、被更高维度存在彻底抹除的……虚无。
【嘀——！警报！警报！】
【无法解析该着法逻辑！】
【关联数据库……失败！检索历史棋谱……失败！启动深度推演……失败！】
【胜率计算模块……崩溃！】
【核心算法冲突……正在尝试重启……重启失败！】
他“看”着自己思维殿堂中那片代表着绝对理性的蓝色数据海洋，在顷刻间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无数的错误代码如同疯狂的蝗虫，吞噬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那个永远冰冷、永远精准、永远能给出最优解的AI系统，第一次发出了尖锐的哀鸣，随即陷入了死机般的永恒沉默。
这是系统诞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彻底溃败。
林弈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颗落在棋盘角落的黑子之上。
它那么安静，那么不起眼，却仿佛是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将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骄傲，都吸了进去，碾得粉碎。
恐慌？
没有。
愤怒？
也没有。
在他的胸腔中，在那片被系统错误代码肆虐的废墟之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破土而出。
那是一种当凡人仰望神迹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与敬畏。
“这就是……超越了时间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一手棋，已经脱离了“术”的范畴。
它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是这片天地，是这条时间长河，在某位绝世存在的手中，凝聚成了这一子。
它在宣告一个真理。
围棋，不仅仅是计算。
更是灵魂与灵魂，跨越时空的对话。
林弈缓缓抬起眼，望向对面。
进藤光依旧坐在那里，大口喘息，脸色苍白。但在林弈的视野里，进藤光的身影已经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古代魂体。
佐为。
他明白了。
是这个沉睡了千年的棋魂，在绝境之中，将自己对围棋的全部理解、全部热爱、全部执念，燃烧到了极致，最终，触碰到了那片连AI都无法涉足的、属于“神”的领域。
“我……赢不了了。”
林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承认失败，比想象中要容易。
在这样的一手棋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对它的一种亵渎。
一股冲动在他的心底涌起，他甚至想伸出手，推倒自己的棋子，用最传统的方式，向这位伟大的对手，向这跨越千年的“神之一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但是！
那股冲动刚刚升起，就被另一股更加狂暴的意志，瞬间点燃！
“还没完呢！”
林弈猛地抬起头，那双幽蓝的眼眸中，刚刚浮现的敬意与了然，在刹那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那火焰，是战意！
“佐为！”
他低吼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亢奋！
“就算赢不了！我也要从你这块神域上，硬生生咬下一块血肉！”
“这，才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
轰！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既然算不清！
既然无法理解！
那就杀！
那就用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力量，去碰撞！去撕裂！去毁灭！
白棋，动了！
不再有任何布局，不再有任何计算，林弈放弃了所有他赖以生存的武器，回归到了围棋最原始的形态——围杀！
一道白色的洪流，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朝着那条刚刚苏醒的黑色巨龙，发起了决死冲锋！
观战室里所有人都疯了。
如果说刚才佐为的那一手是神迹，让他们无法理解。
那么现在林弈的应对，就是癫狂，让他们无法呼吸！
“他在干什么？！”
“他疯了吗？这个时候不稳固防守，竟然还敢主动杀上去？”
“这是在送死！他会被那条黑龙撕碎的！”
然而，棋盘上的局势，却并未如他们所料。
黑白双方，彻底陷入了最惨烈的绞杀战！
“十。”
裁判的读秒声，如同地狱敲响的丧钟，冰冷而无情。
“九。”
啪！
黑子落下，封堵要道。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