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叁神王那番浸透了骨髓的傲慢,如同一道无形的敕令,在万界掀起惊涛骇浪。
无数苦修武道、磨砺己身的凡尘强者,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而那些更高维度的存在,亦对这份源自所谓“神祇”的狭隘与无知,投去了冰冷的视线。
斗罗神界,海神殿内,唐叁对周遭微妙的气氛变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去察觉。
他依旧维持着那份神王的体面与威严,只是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愈发深了。
就在这股压抑的寂静中,天幕的画面,流转陡然加速。
镜头重新聚焦于那个独臂老者。
画面回溯,时光倒流。
不再是北地苍凉的寒风,而是江南水乡的烟雨。
一个青衫少年,背负一柄古拙长剑,意气风发。
十六岁,入金刚。
画面中,少年一拳轰出,身前百丈巨岩应声炸裂,碎石穿空,气浪滚滚。
十九岁,入指玄。
指尖轻弹,江水倒卷,凝成一道水龙,绕身三匝,复归于静。
二十四岁,天象境。
手握木马牛,一步踏出,风云变色,雷霆相随。江湖之上,“李剑首”之名,如日中天,光芒万丈,压得同辈所有天才黯然失色。
“呵。”
海神殿中,唐叁的喉咙里逸出一声轻笑。
“果然不出所料,所谓金刚、指玄,不过是凡尘俗世的武学境界划分,连能量化的标准都未曾建立。”
他点评的姿态愈发从容,带着一种揭穿戏法的优越感。
“此等天赋,放在我神界,连继承二级神祇之位的资格都难以获取。至于修炼速度……更是缓慢得可笑。”
然而,他指点江山的话语还未说完,天幕的画面,骤然一暗。
下一帧。
让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的心,都为之揪紧。
画面里不再是烈日骄阳,而是凄冷的雨夜。
瓢泼的大雨冲刷着天地,电闪雷鸣。
青衫依旧,白马已倒。
曾经意气风发的李剑首,此刻双目失神,死死抱着一个绿袍女子的身体,任由冰冷的雨水混着怀中人不断涌出的鲜血,浸透他的衣衫。
那女子,便是绿袍儿。
她的生机,正在他怀中飞速流逝。
李淳罡的眼中,那足以引动天象的剑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涣散、熄灭。
最终,随着怀中女子身体彻底冰冷,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湮灭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雷声,而是他手中那柄天下闻名的神兵,“木马牛”,剑身之上,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剑意,已断。
他的世界,就此失去了色彩。
此后二十年,听潮亭底,画地为牢。
曾经的天下第一,沦为了一个武功尽废、终日与酒为伴、不修边幅的邋遢老头。
那份因挚爱逝去而甘愿放弃一切的决绝与悲怆,那份从云端跌落尘泥的死寂,穿透了天幕,让无数世界的生灵,感到了胸口一阵发闷。
“为情所困,自斩道途……”
完美世界,禁区深处,一道绝世独立的仙姿身影,隔着无尽时空凝视着画面。
狠人大帝那双看过万古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
她修的是无情道,斩断一切因果。
但对这份足以让一位剑道通天的强者自囚二十年的深情,她给予了沉默的尊重。
也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妇人之仁,何其可笑!”
唐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鄙夷,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自认早已勘破情关的绝对优越。
“剑道无情,方能至强!此人道心如此脆弱,为一区区凡尘女子,便自毁前程,境界跌落至此,简直是吾辈修行者之奇耻大辱!”
他环视海神殿众神,语气傲然。
“情爱,不过是繁衍的本能,是最低级的欲望,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若换成本神王,定能一眼看破这虚妄,心如铁石,勇猛精进,绝不会为这等俗事所累!”
他的话,掷地有声。
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洞悉了大道真理的至高存在。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天幕画面,陡然爆发出万丈白光!
那光芒之炽烈,让无数世界的观众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场景变换。
大雪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