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混合着血与泪,恨与狂的咆哮,犹在万界生灵的耳边回荡。
天幕之上,那座由藤家族人尸骨堆砌而成的京观,那股冲霄的怨气与杀伐,依旧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疯狂的复仇将以更血腥的方式延续时,画面,却突兀地一转。
极致的血色褪去。
刺骨的杀意消散。
天幕的色彩,从浓稠的暗红,化为了洗尽铅华的灰白。
画面里,不再有尸山血海,不再有冲天剑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宁静的,升着袅袅炊烟的凡人市镇。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人间烟火气,浓郁得仿佛要透出天幕。
而王林,就在这市镇的一角。
他不再是那个脚踏尸山,白发狂舞的复仇魔神。
他封印了体内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修为,将那柄饮血无数的飞剑深藏。
鬓角,染上了一丝风霜。
眼神,敛去了所有锋芒。
他成了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以一个木雕刻师的身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小铺前。
“锵…锵…”
刻刀在木料上游走,发出细碎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木屑纷飞。
他雕刻着。
他雕刻着邻家孩童手中的拨浪鼓,雕刻着新婚夫妻房中的鸳鸯佩,雕刻着老者寿宴上的松鹤延年,也雕刻着送葬队伍里那冰冷的牌位。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遍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体验着凡人从呱呱坠地到化为一抔黄土的完整轮回。
这种转变,太过突兀,太过极端。
从极度的杀戮,到极度的沉寂。
从毁天灭地的魔,到不问世事的凡。
这强烈的反差,让万界无数强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不解。
“他在做什么?”
“疯了!绝对是杀戮太多,心神失常了!”
“大道争锋,分秒必争!他竟在此地浪费光阴,雕刻这些无用的凡俗之物?简直是本末倒置!”
那些只懂得闭关苦修,信奉以力破境的修士们,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自废武功的愚蠢行为。
斗罗神界。
神王唐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平凡的“木匠”,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先前因白骨京观而产生的恐惧与震撼,被他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轻蔑的嘲弄。
“浪费时间!”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祇耳中。
“修道者,讲究的是效率!与其在这里雕刻一些毫无灵气的凡物,不如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那才是最快的变强之道!”
“这种所谓的化凡感悟,不过是天资低劣,前路断绝之辈,才会选择的无奈之举罢了。”
他言语中的自信与傲慢,感染了周围的神祇,仿佛他所说的,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然而。
就在他嘲笑王林效率低下的瞬间。
天幕的画面,风云突变!
夜。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黑色的天穹被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雷鸣之声,震耳欲聋。
王林没有在屋中避雨。
他独自一人,静坐在那间简陋的木屋之前,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打湿他已见斑白的头发。
他看着院中一株脆弱的野草,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残,被撕裂,最终化为泥泞。
他又看到,在那泥泞旁,一颗被雨水冲刷出的种子,正贪婪地汲取着生命的水源,深植入土。
毁灭。
新生。
电光,照亮他平静的脸庞。
雷鸣,仿佛敲击在他心海的鼓点。
那一刻,无数的画面在他脑中交错、融合。
藤家城血流成河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