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尚未散去,反而随着唐叁的每一次心跳,愈发刺骨。
他刚刚才窥见那名为“炎帝”的雏形,是如何以情义为血,以智谋为肉,以坚韧为骨,构筑起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走向伟岸的轮廓。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伟大的成长模式。
而现在,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这个凡界少年的极限时,天幕的画面,用一种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方式,告诉他——
你看到的,还远远不够。
在完成了心性、势力与师徒情义的漫长铺垫后,天幕的节奏陡然加快。
那沉郁顿挫的序曲轰然奏响了最激昂的华章,迎来了斗破世界最为炽烈、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经典燃爆点。
三年之约。
画面流转,一座巍峨入云的山脉,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山势雄奇,云雾缭绕,宗门殿宇鳞次栉比,气派非凡。
正是云岚山。
一道孤单的黑色身影,踏着坚实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在丈量着脚下的土地,也像是在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黑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萧焱。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曾经让他受尽屈辱,将他与家族的尊严一同踩在脚下的地方。
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仇恨的癫狂,没有近乡情怯的忐忑,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海。
冰海之下,是足以焚尽八荒的熔岩。
他背负的,是萧家满门的荣辱兴衰。
他要讨回的,是三年前那个少年被强行剥夺的一切。
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敌人的鲜血与毁灭,为自己、也为整个萧家,挣回那份遗失已久的尊严。
“萧焱!”
一声怒喝,自山顶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威压。
刹那间,云岚宗上下,如临大敌。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数十道身影,如影随形,从四面八方将那道黑色的身影重重包围。
为首者,须发皆白,一身宗主长袍无风自动,斗皇级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正是云岚宗老宗主,云山!
他身后,一众斗王、斗皇长老,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这股力量,足以轻易碾压大陆上任何一个二流以下的势力。
他们看向萧焱的眼神,不再是三年前的轻蔑与俯瞰,而是带上了一丝凝重,以及……一丝被挑衅的怒火。
然而,被这股恐怖阵容包围的中心,那个黑衫青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冷冽到极致的杀伐果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此地,没有谈判,没有转圜,只有血与火的最终裁决。
要么,他死。
要么,云岚宗,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身前的所有强者,直直地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宗主大殿。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焚风般的灼热,清晰地传入了山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响彻整片山谷。
“今日,吾萧焱,便是来讨回三年前的公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毁灭你云岚宗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斗技,没有复杂的步法,他只是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一团森白色的火焰,凭空升腾。
那火焰出现的一瞬,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空间都泛起细密的冰晶裂纹,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
幽冷的骨灵冷火!
右手,一团青色的火焰,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狂暴的能量让虚空都为之扭曲。
狂暴的青莲地心火!
两种截然不同的异火,一者至阴至寒,一者至阳至刚,就这么出现在他双掌之上。
“他要干什么?!”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两种异火……他想将两种异火强行融合?!”
万界之中,无数炼药师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他们的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而剧烈颤抖,指着天幕中的那道身影,如同看到了世间最离经叛道、最疯狂恐怖的景象。
每一个对火焰有所了解的生灵,都深知异火的霸道与不可控。
一种异火,便足以让无数强者望而却步。
而将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异火进行融合,那不是炼金,不是创造,那是彻头彻尾的自杀!
其难度之高,反噬之恐怖,足以让任何丹道宗师都瞬间化为飞灰!
这根本不是在战斗,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一场豪赌!
天幕画面中,萧焱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骇。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双掌之间。
随着两种火焰的缓缓靠近,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弥漫。
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脖颈上、手臂上,狰狞地暴起。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骇人的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