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叁神王的嘲讽余音未散,天幕之上那张清秀的少年侧脸,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神界中那份尖锐的断言,显得无比空洞。
万众瞩目之下,天幕的画面,开始了流动。
那不是宏伟的宫殿,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那是一片被血色浸染的荒芜大地。
残酷、原始、野蛮。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杀戮与掠夺。
这,便是灵路。
大千世界无数天才少年,为了争夺那一线机缘,投入其中的血腥绞肉机。
画面中,少年牧尘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他的眼神锐利,动作敏捷,即便浑身浴血,那份属于天才的光芒也无法掩盖。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与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在这片血腥战场上披荆斩棘,声名鹊起。
他本该是那颗最耀眼的星。
然而,阴影总是在光明最盛处滋生。
画面陡然一转。
几道身影将牧尘围困在了一处绝壁之下,为首者,正是姬玄。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流动着毒蛇般的阴冷。
阴谋在酝酿,算计在交织。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悄然收拢。
最终,陷阱发动。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被扭曲成了牧尘的“暴行”。
当执法者的身影从天而降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灵路血祸者,牧尘!”
冰冷的宣判,在天幕中回荡。
“心狠手辣,屠戮同辈,罪无可赦!”
“剥夺其资格,逐出灵路!”
少年眼中的光,在那一刻熄灭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的“同伴”们颠倒黑白的指控,看着姬玄那得逞后隐藏在惋惜表情下的快意,他没有辩解。
在绝对的构陷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一道灰色的光芒,自执法者手中打出,没入他的体内。
那是封印。
封印了他所有的努力,封印了他所有的荣耀,封印了他那刚刚绽放出光芒的天赋。
从云端跌落泥潭,只需要一瞬间。
那份被全世界背弃的孤独,那份努力化为泡影的痛苦,透过天幕的画面,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斗罗神界。
唐叁看到这一幕,原本因牧尘天赋而再度升起的一丝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找到了宣泄口,找到了他可以凌驾于其上的道德制高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挺直了腰杆,那份“神王”的仪态又回来了。
“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神界每一位神祇的耳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本神王早就说过,此子心性不稳,难成大器!”
他指点着天幕中的画面,一副早已洞悉一切的“先知”姿态。
“在血腥的试炼中,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只知一味蛮干,这才会授人以柄!”
“何其愚蠢!”
唐叁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评判,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若是本神王当年面对此等围攻,只需动用唐门暗器,于百步之外取其性命,神不知鬼不觉。哪里会像他这般,将自己置于明面,留下如此大的把柄被人陷害?”
他自以为是的点评,再一次暴露了他思维的局限。
在他看来,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是偷袭与暗算,而非堂堂正正的面对。隐忍与厚积薄发,从来不在他的强者字典里。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彻底落下。
天幕,再次变幻。
下一秒。
画面回归到了北灵境。
被逐出灵路的牧尘,回到了他出发的地方。
没有唐叁预想中的一蹶不振,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自暴自弃的沉沦。
少年站在夜色下的庭院中,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双曾经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沉静。
灵路中的杀伐之气,被他尽数收敛,藏进了那具看似稚嫩的身体深处。他不再是那柄锋芒毕露的利剑,而化作了一头在黑夜中潜伏,耐心等待时机的猎豹。
所有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