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的尽头,灼骨的金赤沙浪翻涌处,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界限,界内雨幕如注,那雨并非凡水,而是泛着青黑磷光的冥河之雨,砸在沙砾上竟滋滋作响,腾起缕缕带着腐臭的白雾。
滚烫的沙层,在冥雨的浇淋下凝结出一块块黑褐色的痂。痂下蠕动着魔域沙虫的触须,它们的躯壳被雨水泡得发胀,却依旧覆着岩浆般的赤红纹路,口器中喷吐的黑雾与雨雾缠在一起,化作能腐蚀神魂的毒瘴。
沙海与雨狱的交界处,无数漆黑的锁链从沙底破土而出,一端缠缚着惨白的骸骨,骸骨上还嵌着碎裂的甲胄残片,另一端则没入雨幕深处,链身刻满了咒印,被雨水冲刷得寒光凛冽。
锁链之上,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囚台,囚台四周萦绕着半透明的亡魂虚影。
亡魂们赤裸着身躯在泥泞中蜷缩,被暴雨反复冲刷得魂体斑驳,却连晕厥的资格都没有。
偶尔有冰雹夹杂在雨幕中坠落,砸在岩石上迸裂出幽蓝火星,那是未散尽的罪业凝结而成的惩罚之石。
囚台中央竖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柱顶镶嵌的暗紫色晶石,正是第二狱的镇狱之眼。它在雨幕中忽明忽暗,瞳仁里流转着青黑的雨光与金红的沙影,能映照出闯入者心底最深的恐惧。
囚台的地面由黝黑粗糙的火山岩铺就,布满尖锐的棱角与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中流淌着泛着腥臭的浊水。
岩石缝隙里不时伸出惨白的魂手,徒劳地抓挠着虚空,仿佛想挣脱这无尽的折磨。
远处,几具被暴雨侵蚀得残缺不全的骸骨嵌在岩缝中,胸骨处残留着被啃咬过的齿痕。
“卧槽,这是什么鬼地方……”曹倪星愕然道。
“这里就是西方冥界对于贪婪者的惩罚之地……”谢甜甜嘴里喊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道。
“都是些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之人,困在狂沙与冥雨之间,因执念无法解脱的亡魂。”范文欣的说法更加的具体。
几人说话间,囚台突然剧烈震颤了起来。
三道猩红如血的光柱骤然冲破雨幕,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腥风,瞬间压过了雨声与风沙的呼啸。
一个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从雨幕中缓步踱出,周遭凝结的幽火瞬间黯淡了三分。
它通体覆着油亮的黑鬃,像是被黄泉的浊水浸透,每一缕毛发末梢都挂着细碎的、闪烁着磷光的骨屑,风掠过便簌簌坠落,在地面铺成一层薄薄的星霜。
三颗头颅呈品字形盘踞在粗壮的颈脊之上,每一颗都狰狞得各有章法。
左首的头颅生着扭曲的羊角,眼窝是两团跳动的暗紫色鬼火,獠牙外翻如锈蚀的弯刀,涎水顺着齿缝滴落,在石地上蚀出滋滋作响的浅坑;
中间的头颅最为壮硕,额间嵌着一枚碎裂的黑曜石,瞳孔是竖状的蛇瞳,喉间滚动的低吼带着慑魂的震颤;
右首的头颅则生着蝙蝠般的肉翼,耳尖尖锐如矛,耳廓微微翕动。
它脊背之上隆起嶙峋的骨刺,自颈后一直延伸到尾尖,骨刺的间隙里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状触须,触须上生着细密的倒刺。四肢粗壮如千年古木的根须,爪甲是惨白的骨色,长逾半尺,深深嵌入冥界的岩石地面,留下沟壑纵横的爪痕。尾巴是一条布满尖刺的鞭状骨尾,末端淬着幽蓝色的冥火。
“是三头犬克尔伯罗斯!!”范进惊呼道。
怪物中间那颗头颅转动过来,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范进,口吐人言时,腥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地府的小子,竟敢在本犬的地盘上妄议是非!”
“我靠……这狗会说人话诶。”曹倪星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
三颗头颅齐齐转向曹倪星,左颅喷吐的硫磺气息裹着低沉的嗡鸣,中颅的咆哮震得周遭瘴气翻涌,右颅的嘶鸣则像淬了冰的利刃,三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