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洲谭阳国青霜镇
“程娘子,再加把力啊,马上就要出来了。”
稳婆王婶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双手在程婉柔汗湿的鬓边轻轻擦拭,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
程婉柔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嘴唇早已咬得发白,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她紧紧攥着身下的粗布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床单上早已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甚至能看到深深的褶皱里夹杂着几缕脱落的青丝。
“咳咳……”
程婉柔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里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搅动,她偏过头,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喷洒在床边的陶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守在一旁的稳婆连忙放下手中的布巾,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程娘子,你得撑住啊!这孩子……这孩子脉象有些沉,但透着股子犟劲,跟你一样呢!”
王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可目光落在程婉柔苍白如纸的脸上时,语气里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担忧。
屋外,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褂,黝黑的脸上满是胡茬,双手不停地搓着,时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叹息。
他是程婉柔的丈夫凌四海,一个老实巴交的壮汉,平日里沉默寡言,可此刻,那双总是盛满憨厚笑意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焦灼与不安。
“老天爷保佑,保佑俺媳妇和娃都平平安安的……”
他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或许是他的祈祷被上天听见,灰蒙蒙的天空中透过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金色光束,从天而降,直入屋内。
那光束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土坯房的屋顶,径直没入程婉柔的腹中。
屋内,原本因剧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程婉柔,只觉一股暖流从腹部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疲惫与痛楚,就连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稳了些许。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仿佛腹中的孩儿与那道突如其来的暖流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原本沉滞的脉象陡然变得强劲有力起来,咚咚作响,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稳婆王婶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程婉柔的状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哎?程娘子,你这气色……好像好多了!这娃的动静也大了!好!好!这是要生了!再加把劲!”
程婉柔感受到腹中那股新生的力量,以及孩儿传递来的顽强意志,原本濒临极限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咬紧牙关,积蓄起最后的力气,在稳婆的指引下,配合着身体的本能,发出一声压抑而坚定的痛呼。
“哇——”
一声响亮而清亮的啼哭,如同划破黎明的第一声鸡鸣,骤然响彻了整个青霜镇的上空。
那哭声中气十足,充满了力量,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土坯房上空的所有阴霾与不安。
屋外,焦躁踱步的凌四海听到这声啼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担忧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几步冲到房门前,却又不敢贸然推开,只能紧紧扒着门框,对着里面急切地问道,“王婶!王婶!俺媳妇……俺媳妇和娃咋样了?”
屋内,稳婆王婶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婴儿抱起,动作轻柔地清理着他口鼻处的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