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从井口往上冒,带着一股湿气,吹得桌上油灯晃了晃。我盯着那团火苗,手指还搭在刚才写下的“立身以何?”四个字上。笔尖的墨没干透,被风吹出一道细痕,像一条爬过的虫。
门响了。
不是敲,是轻轻推开的。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些,穿青纹道袍,另一个矮半头,袖口绣着浅云纹。他们手里各提了一盏小灯笼,光映在脸上,照出几分笑意。
“你就是叶尘?”高的那个问,声音不冷也不热,像是早有耳闻。
我站起来:“是我。”
“我是甲辰。”他指了指身边人,“这是乙川。我们是带你进山的那两人。”
我点头,没多说。他们也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灯笼的光照进来一小片地。
乙川先开口:“听说李玄风让你进门了?”
“是。”
甲辰看了我一眼:“他很少对新人松口。你答了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他说阐教立教之本,我答了‘正、序、承天道’。”
两人对视一眼。乙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这话说得稳。不过……你也真敢讲后半段。”
“哪半段?”
“志向可补根行那段。”甲辰接话,“这话听着好听,可有些人听了会不舒服。”
我没吭声。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有些规矩立久了,就成了铁条,谁要是说能变,总会有人觉得你在砸他的碗。
乙川把灯笼往屋里照了照:“你就住这儿?”
“暂居院,刚安顿。”
“那正好。”他跨进来一步,“咱们聊聊。反正你也睡不着,我们也刚巡完山回来。”
甲辰也跟着进来,顺手带上门。两人坐下,乙川把灯笼放在桌上,光晕一圈圈散开。
“你这屋子以前没人住。”甲辰环顾四周,“执事一般不留新弟子在这儿过夜,怕夜里出事。”
“出什么事?”
“争执。”乙川说,“有人看不惯别人走捷径。”
我低头看着茶壶。壶嘴朝外,杯盖翻开——和送饭那人来时一模一样。看来这规矩是真的,不是随口说的。
甲辰接着道:“往年入门,最少要过七关。先是心性试炼,再是悟道问答,最后还得由三位长老合议。你一道题就进来,确实少见。”
“我不是走捷径。”我说,“我只是答了我想答的。”
乙川笑了:“你还真不怕得罪人。”
“我没想得罪谁。”我抬头,“但问题摆在我面前,我总得说实话。”
甲辰点点头:“这话我爱听。怕就怕那种满嘴奉承、实则藏刀的。”
我们聊开了。从入门规矩说到修行路径,又说到最近山里灵气波动的事。他们说,近来外山常有异动,守门弟子加了双岗,连夜间巡防都多了两队。
“你是今天才进来的,还不知道。”乙川压低点声音,“有些人已经在背后议论你了。”
“谁?”
“丙和丁。”甲辰说,“丙是上届考核第一名留下的,丁是他师弟。他们那一届走了九个人,只留下两个。丙一直觉得,没经全套试炼的人,不该算正式弟子。”
我听着,没反驳。
乙川叹了口气:“其实他们也不是坏人,就是信不过‘快路’。觉得辛苦熬出来的才算数。”
正说着,门外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轻推,是直接踹开的。门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两个身影站在那儿,前面的瘦高,后面稍矮,都穿着深青色道袍,腰间挂着玉牌。
“哟,还挺热闹。”前面那人冷笑,“大半夜的,围着个新人吹牛?”
甲辰皱眉:“丙,你这脾气还是改不了。”
丙走进来,目光直盯我:“你就是那个一问进门的?”
我没起身,只是坐着:“我是叶尘。”
“李玄风问你什么?”
“他说,阐教立教之本为何。”
“那你答了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以正为先,以序为基,承天道为宗。”
丙哼了一声:“听起来倒是像模像样。可你知道上一届有个师兄,为了答这一题,在静室枯坐三天,写下三千言论述,最后才勉强通过吗?”
“我不知道。”
“你现在一道题就进来,让那些苦修的人怎么想?”他声音抬高了些,“是不是以后谁都可以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踏进我阐教大门?”
乙川想说话,被甲辰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