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茶杯里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张写着“请收下我的歉意”的小笺还压在袖中，没再拿出来看第二眼。窗外天色微明，晨雾未散，静室里的油灯燃了一夜，火苗终于塌了下去，只剩一缕青烟往上飘。
肩上的伤结了痂，动起来时还有些牵扯，但不影响运转真元。我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体内灵气比前几日顺畅许多。断龙谷那一战的画面又浮出来——雷符轰向兽骨幡的瞬间，火符破毒雾的刹那，还有弟子甲背靠巨石、脸色发白的样子。若当时手里有件趁手的法宝，或许不用耗尽符箓也能稳住局面。
睁开眼，我起身走到案前，翻开《定变九问》手稿。最后一页那句“顺者为奴，逆者成仙”依旧清晰。我盯着看了片刻，伸手将它合上。
该去法宝库了。
走出静室时，山道上的露水还没干。昨夜那名送茶的杂役弟子不在庭院里，扫帚也收走了。我沿着主道往北行，穿过三重云阶，来到阐教藏宝殿外。此处禁制森严，寻常弟子不得擅入，唯有持令或受召方可通行。我在门前站定，取出腰间玉牌，贴在青铜门环上。
光纹一闪，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何事？”
“弟子叶尘，求取合缘之器。”
门缓缓开启，一道灰影从殿内走出。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素色道袍，胸前绣着一枚八卦图纹，是掌管法宝名录的执事长老。他打量我一眼，点头道：“你来了。丙丁之事已结案，你的功绩也录上了。这个时候来求宝，倒也不算僭越。”
我没接话。他知道我知道，多说无益。
他转身在前引路，我跟在后面走入大殿。殿内光线幽暗，四壁嵌着灵石，映出淡淡蓝光。中央立着一座三层玉台，周围布满符阵，每走一步脚下都泛起微光，显然是防窃取的禁制。
“法宝非私物。”他在玉台前站定，语气平缓，“能用者，未必有缘；有缘者，自可驭之。强取硬夺，反遭其噬。你可明白？”
“明白。”我说。
他抬手掐诀，玉台上空浮现三道光幕，各自显化出一件法宝的虚影。
第一件是一柄青锋剑，通体银白，剑刃上有细密符文流转，杀气隐隐外溢。“后天灵宝·斩风剑，金丹初期可用，主攻伐，锐不可当。”
第二件是面玄盾牌，厚实沉重，表面刻着山岳图腾，土黄色光晕缓缓旋转。“玄元固地盾，防御稳固，能抗三次元婴级冲击，但移动迟缓，需配合步法。”
第三件是一条流霞绫，形如薄纱，色泽流动，似水非水，随风轻荡。“流霞绫，轻灵迅捷，可缠可攻，亦能扰敌神识，然操控极难，稍有不慎便反伤己身。”
三件法宝的虚影静静悬浮，我能感觉到它们各自散发的气息。斩风剑让我指尖发凉，像是被锋芒刺到；玄盾则让脚下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承载千钧；唯有那流霞绫，轻轻拂过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契合感。
执事长老看着我：“感觉如何？”
“都有感应。”我说，“但未定归属。”
他点头：“正常。法宝择主，不在威力大小，而在心意相通。我问你三题，答对两题，便可任选其一。”
我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他开口第一问：“何谓‘法器承道’？”
我想也没想：“法器不是工具，也不是仆从。它是道的一种表现形式。我们练功、悟法，最终要把道理变成力量。而法器，就是把这种力量具现出来的媒介。用它，不是命令它，是借它的形，表达自己的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问第二题：“五行生克之中，木克土，然何以有‘树破山崩’之象？”
我略一思索：“木克土是常理，但树能破山，并非因为木有多强。而是根一点点扎进去，年复一年，水分渗透，岩石松动，到最后才轰然倒塌。这说明，克制不是靠蛮力，是靠持续不断的作用。就像修行，一日懈怠看不出差别，十年之后却天地悬殊。”
他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问落下：“若宝择主，汝当以何心态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