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阵旗猎猎作响。我站在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的流霞绫。它已经凉了，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纱。刚才那场战斗结束不久，焦土味混着血腥气，在鼻尖挥之不去。
弟子甲坐在高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段导灵丝，眼睛盯着西北方向的地平线。没人说话，整个营地安静得能听见铠甲缝隙里沙粒滚动的声音。
“你那火符埋土的法子，太险。”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是守左翼第三位的那个符修，姓陈，平日话不多，但做事稳重。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语气没有敌意，只是陈述。
“要是他们不退，反而冲进来呢？炸的是自己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脸色发白，手还按在腰间的玉符上，显然心有余悸。
“他们不会冲。”我说，“前队刚撤，后队没跟上，中间断了三息。而且他们的妖骑前半程爆发强，后劲不足。这是系统给的答案——不是我猜的。”
他皱眉：“可你没跟任何人说这些。”
“来不及。”我指了指左翼缺口的位置，“第二波冲击时，你们中间有人盾面倾斜，毒镖差点射进阵心。如果再拖一息，整个防线就得往后移十丈。那时山势陡，退无可退。”
他没说话。
又有两个人影走近。一个是我安排去插符桩的弟子，另一个是负责传令的执事。他们都听着，脸上带着犹豫。
“你是靠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主意打赢的。”那人低声说，“但我们是真人，不是演武台上的木偶。你一声令下，我们就要往前冲，生死系于一线。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为什么。”
我点点头。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不是长老，不是导师，只是一个比他们早入教几年的普通弟子。凭什么指挥？凭什么冒险？
我没有争辩。
我只是抬起右手，将流霞绫从臂上解下一截，轻轻抖开。纹路清晰，灵气微闪，还未完全冷却。
“信我的，下次跟我走。”我说，“不信的，守住原位就好。下一仗若再遇敌，我带队。成与败，由结果来说话。”
说完，我把流霞绫重新缠回右臂，转身走向营帐之间的空地。那里有一张临时搭起的沙盘，用碎石和树枝标出了周围地形。我蹲下身，开始调整几处巡哨点的位置。
身后一片沉默。
但他们没再开口质疑。
夜深了。营地燃起几堆篝火，轮流值守的人影在光晕边缘来回走动。我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眼养神，脑中却一直回放白天的战局。左翼迟滞、指令传递延迟、导灵丝网络负载过高……问题不少。
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
一道题缓缓浮现：【夜间遭遇小股游敌，如何在不惊动主力的情况下完成围捕？】
我盯着题目，脑子迅速运转。答案分三步：一是声东击西，制造假象吸引注意；二是利用地形设伏，以滚石或陷坑限制机动；三是精准制伏，避免发出惨叫引来援军。
我记下了要点。
刚睁开眼，远处林间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我立刻起身。
不到十息，巡逻小队的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来，脸色发青：“三……三个妖骑！从北坡摸上来，打伤了岗哨，正往林子里窜！”
我抓起流霞绫就走。
“报执事？”他问。
“来不及。”我说，“他们速度快，一眨眼就没了影。等层层上报，人早跑了。而且——”我看了一眼营地中央的主帐，“不能惊动太多人。”
我快步走向武器架，取下一柄轻便短刀别在腰间，又顺手抄起一根备用导灵丝。
“谁跟我去？”
没人动。
我也不意外。
我独自走向北坡入口。
走出五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陈姓符修。他拎着符匣跟上来，低声道：“我给你补符。”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我守后路。”
又一人：“我在高处盯视野。”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加上我，正好一个小队。
我没多说，只点头。
我们沿坡而上，脚步放轻。月光被云层遮住，林间昏暗，只能靠地面反光辨路。我走在最前，流霞绫贴着手臂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很快，前方树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