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无标准答,”我说,“但路只有一条——把‘你少我多’,换成‘你稳我进’。”
没人反驳。也没人应声。只是站着的人,肩膀松了些,脚跟不再死钉在地上。
我从怀中取出今日刚领的《巡防三要》讲义残稿。纸页边角毛糙,是执事递来时随手撕下的空白页,墨迹未干,还带着一点朱砂红边。我抽出腰间小刀,刀尖抵住纸角,轻轻一划,撕下半页,平铺在掌心。
磨墨。墨锭在青石阶上碾了三下,黑亮匀润。
提笔。笔尖悬停半寸,等墨沉实。
我把纸递向甲派代表:“请写一条你方愿让渡的资源项。”
他怔了一下,接过笔,低头看纸。墨点在他指尖晕开一小团,他没擦,只将笔尖落在纸上,写得慢,横竖分明:
“让渡灵泉蒸馏水二十斗,供星图系晨课熏雾,为期一月。”
写完,他搁笔,拇指按在“二十斗”三字上,没松。
我转向乙派代表,把纸翻转,空白面朝上。
他伸手接过,没看甲派写的字,只盯着纸页,笔尖顿了顿,落墨:
“回馈:神识凝丝法三讲,即日开课;另附《凝丝避扰诀》手抄本一份。”
他写完,笔尖悬着,等墨干。风从山门吹进来,纸页边角微微翘起,斜阳照在“即日开课”四字上,墨色泛出一点金边。
我收纸,叠好,夹在指间。
这时,广场东侧传来脚步声。不是急促的,是稳的,一步一尺,靴底踩在青石上,声音清晰。执事堂两名弟子走来,一人捧木匣,一人持竹牌,胸前别着铜扣,刻着“议档”二字。
他们走到近前,停步,躬身。
我将那半页纸递出。执事堂弟子双手接过,打开木匣,取出一方素笺,将纸页压平,盖上朱印,再合匣。整个过程没说话,只动作利落。
甲派代表看着匣子合拢,忽然开口:“明日辰时,泉脉系弟子在东岭泉眼候着,蒸馏水取毕即送至星图阁前。”
乙派那人点头:“晨课设在观星台东厢,三讲不延不缩。”
我说:“好。”
话音落,人群没散,也没鼓噪,只是慢慢退开,分成两列,各自归位。有人弯腰捡起地上被踩扁的草叶,顺手塞进袖袋;有人摸了摸腰间符囊,确认火符还在;还有人抬手抹了把额角,才发现汗已干了,只留下盐粒似的白痕。
我仍站在石阶第三级,背对山门,面向广场。夕阳正落,光从背后漫过来,把我影子拉长,覆在众人脚边青石上。影子边缘清晰,没晃,也没抖。
流霞绫还缠在右臂,未解。衣袍下摆沾着断脊谷带回的草屑,灰扑扑的,没掸。左手捏着讲义残稿剩下的半页,纸角已被体温烘得微软。
山门石狮蹲踞两侧,石缝里钻出的草叶在风里晃。
我伸手,摘下一片草叶,夹在指间。
叶片边缘微刺,叶脉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