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末的山风已带暖意，叶尘右臂上那截流霞绫干得彻底，布面泛出淡青底色，边缘几缕灵丝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他左肩绷带未换，旧痕压着新痕，走动时牵扯处只有一丝沉滞感，不碍步伐。怀中半页讲义残稿被体温烘得微软，纸角卷起，边沿磨得发毛——昨晨松林里拾骨哨、写录档、押人入牢，今早执事堂验符、录供、调巡守，一气做完，连袖口沾的松针碎屑都未掸净。
他踏出执事堂第三级石阶时，山门外古道尽头飘来一道金符光。
符纸未落，声先至：“北岭地脉灵枢以东三百里，云雾裂隙现异光，疑为先天灵核出世。各教即遣弟子赴争，以三题定归属。”
光符悬停半尺，字迹由金转白，随即化作轻烟散尽。
叶尘抬手接住余烬，指腹触到一丝温热。身后执事堂门内，文书正捧竹简快步出来，见状停步，躬身递过一方素玉匣：“叶执事，师尊命备此匣盛灵核，匣身刻‘玉清’云纹，内嵌九宫锁灵阵，启封需三息静心。”
叶尘接过，匣体入手微沉，冰凉沁肤，匣盖浮雕的云纹走向与他腰间玉符背面一致。他未开匣，只将匣抱于左臂弯，右手顺势按了按左肩绷带——动作极轻，却让那钝滞感更清晰一分。他转身朝山门走去，袍摆掠过青石阶第四级，未停，也未回头。
山门外古道两侧野草青黄相间，早樱花苞已绽开两朵，粉白花瓣边缘略卷。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缝正中，稳而直。行至半途，前方道旁松林里钻出三人，皆着灰褐短打，腰佩铜牌，牌上刻“散修联盟·巡”字。为首者抱拳：“叶兄留步。听闻阐教遣你独赴云雾裂隙，敢问可是真？”
叶尘颔首：“是。”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扫过未解的流霞绫、左肩绷带、怀中玉匣，嘴角微扬：“单枪匹马，也敢争灵核？莫非阐教无人了？”
叶尘未答，只将玉匣换至右手，左手探入袖中，指尖拂过讲义残稿毛糙的边角。他抬眼，视线平直：“资源归属，当以能者得之，何须多言？”
那人一怔，未及再问，远处天际忽有虹光划过，一道紫气自西而来，落地化作五名截教弟子，衣袍宽大，袖口绣着雷纹。当中一人手持拂尘，上前半步：“我等奉通天教主法旨，代截教参争。阁下既是阐教代表，可愿先通个姓名？”
叶尘报了名，未提身份，亦未问对方。他只将玉匣抱稳，迈步继续前行。那截教弟子未拦，只目送他背影远去，低声对同伴道：“流霞绫未解，绷带未换，怀里揣着半页破纸——这人刚从牢里出来，倒要看看他怎么答题。”
云雾裂隙在北岭东三百里一处断崖之下。崖壁如刀劈，中间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内里雾气翻涌，时有金光透出，照得崖上青苔泛出琉璃色。裂隙前已聚二十余人：西方教弟子披白袈裟，盘坐不动；散修联盟十人分列三队，刀剑未出鞘，手按柄上；截教五人立于东侧松影里，拂尘垂地；另有三名黑袍人站在西崖边，袍角绣着暗金轮纹，一言不发。
叶尘到场时，主持者已立于裂隙正前方石台之上。那人着玄色道袍，胸前绣太极图，袖口银线密织，是鸿钧老祖座下记名弟子，专司洪荒资源仲裁。他见叶尘独至，目光在他绷带上顿了半息，未多言，只抬手一引：“三题定胜负。答对一题，前进一步；三题全对，可触灵核，即为得主。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叶尘站上石台左侧空位，距裂隙口七步。他将玉匣置于脚边，双手垂落，流霞绫随风轻荡，未系结，亦未收束，就那么垂在腕下。
主持者袖袍一抖，空中浮现三行光字：
【第一题：洪荒初开，盘古精血所化何族？】
声音未落，已有散修联盟一人抢答：“龙族！”
话音未落，他脚下青石骤然发烫，额角沁汗，退后半步。
主持者摇头：“错。”
另一人急道：“凤族！”
石台边缘一道金光闪过，那人喉头一哽，面色涨红，再不能言。
叶尘开口：“巫族。”
光字消散，他向前一步，落足处青石微震，一道浅金纹自脚底蔓延三寸，凝而不散。
台下有人低呼：“真是巫族？”
“盘古精血入地，孕十二祖巫，此乃《开天录》首章所载，怎会记错？”
“可《开天录》早失传三卷，谁还背得全？”
叶尘未理，只抬眼望向裂隙深处。雾气翻涌更急，金光频闪，似有回应。
主持者袖袍再挥，第二题浮现：
【第二题：凤族涅槃之火，源于何种先天本源？】
散修联盟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咬牙：“太阳真火！”
他刚踏前半步，脚底青石忽陷寸许，膝弯一软，险些跪倒。
西方教一名僧人合十：“离火。”
话音落，他手中念珠突然崩断，十八颗乌木珠滚落石台，颗颗裂开细纹。
截教拂尘弟子皱眉，忽道：“太阳真火与五行离火交融而成。”
主持者点头：“可。”
他向前一步，落足处金纹比叶尘所踏更宽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