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已升至半空，演武坪上的青石被晒得微热，晨雾散尽，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弟子们三五成群地站定位置，各自调息运功，掌心聚气、脚踏步罡，或低声默诵口诀。我站在靠边的位置，没有再往中央去。昨晨那一次完整的弧光虽引来了几声低赞，但我知道，这地方不是谁都能长久占着的。
我闭了闭眼，把杂念压下。指尖还有些发胀，昨晚练到后半夜才收手，经络尚未完全松弛。但我不能停。昨日能稳住三息，今日就得四息。只要灵气流转路线不变，迟早能把缺口补上，让那道金光真正闭环成符。
双臂缓缓抬起，呼吸沉入丹田。体内的灵气顺着熟悉的路径爬行，自下而上，过膻中、抵神门。我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岔口处微微一顿，随即顺从地转入偏支，沿着手少阴心经的细脉前行。这一次比前几次更顺畅了些，像是河道清通了淤泥。
右手中指开始发热。
我凝神锁定那一点，意念不动，只等它自然爆发。左手同步准备，拇指虚扣，无名指微曲——就差一线，只要两道光同时亮起……
“砰！”
左肩猛地一撞，力道不重，却正好打在灵气运转最紧要的关头。一股逆流从肩井直冲脑后，我身形一晃，掌中未出的灵机瞬间溃散，化作零星热感在皮肉下游走，随即消失。
我站稳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哎哟，不好意思啊，站位太挤，没看清。”
我转过身。是戊，截教老弟子，入门已有三年，平日里常在讲经台前露脸。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没半分歉意。己站在他侧后方，抱着手臂，嘴角微扬，明显是早有预谋。
我没说话，只盯着他们。
戊摊了摊手：“怎么？练个基础术法还这么认真？又不是什么高深神通，散了就散了，再来一遍便是。”他说得轻松，语气里却透着刺。
己接话：“就是，莫非你以为自己真搞出了不得的法子？不过是在掌心点灯换成了手指划火柴，唬得住新人，可骗不了咱们这些老资格的。”
我眉心一跳。
这话听着随意，实则句句带钉。他们盯我很久了。从昨晨我在中央施展出半圆金光开始，就有目光黏在我身上。那时我以为那是好奇，现在才明白，那是审视，是不服。
我没有动怒。初来乍到，我不知这里的规矩深浅，也不清楚他们背后有没有靠山。贸然冲突，只会让处境更糟。
但我也没退。
“你们刚才那一撞，”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失误。”
戊眉毛一挑：“哦？那你待如何？告到执事长老那儿去？说我干扰同门修行？”
“不必。”我盯着他，“我只是说一句：今日我让一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讲情面。”
空气静了一瞬。
戊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大概没料到我会直接点破，更没想到我会以退为进地警告。他身旁的己也收起了轻浮，眼神略沉。
“呵，”戊冷笑一声，“口气不小。你算哪根葱？刚进门几天，连《引气诀》都还没背全，就敢在这儿立规矩？”
“我不是立规矩。”我缓缓放下双臂，“我只是守我的路。你若不扰，我便不问。你若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到原位，重新站定。
我没有再尝试施展。经络受了震荡，强行运功只会伤及根本。我闭目调息，一边梳理体内残余的乱气，一边回想刚才那一撞的时机——太准了。不是巧合，是卡在我灵气将出未出的节点上，专挑最脆弱的时候下手。
他们懂这个。
说明不止是嫉妒，还有算计。
我睁开眼，目光扫过演武坪。其他弟子都在专注修炼，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摩擦。但也有一些眼角余光飘了过来，见我看过去，又迅速收回。
有人看见了，但选择沉默。
这也正常。截教号称有教无类，门下弟子千千万，鱼龙混杂。有人潜心向道，有人争强好胜，有人拉帮结派，也有人仗着资历压人一头。我昨日那一手虽得了几句认可，可也等于在无形中踩了某些人的脸面——凭什么你一个新人，第一天就能引出成型灵光，而我们苦修数月，还在掌心冒黄烟？
人心如此，古今皆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皮肤有些发红，那是反复运功留下的痕迹。昨晨阳光洒在身上，我以为那是接纳的象征。现在我才明白，那光只是照在所有人身上，不分新旧，不分敌友。真正能不能站稳，还得看你自己能不能扛住暗处伸来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