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回荡,我站在演武坪的青石上,指尖滴落的血砸进尘土。肩上伤口被风一吹,扯着疼,布料黏在皮肉上,每呼吸一下,经络里都似有火在烧。
我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怕一松劲,整个人就垮了。
脚边那片枯叶停在血点旁,纹丝不动。
我知道自己该走,可腿沉得抬不起来。刚才破阵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连站稳都是靠咬牙撑着。脑子里却清楚得很——戊和己跑了,但他们的影子还在竹林深处晃着,说不定正躲在哪处高地上盯着我看。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倒下,会不会有人出来补一刀。
就在这时,一个童子从山道拐角走来,穿的是紫芝峰巡殿服色,手里捧着一盏青玉灯。他脚步很轻,走近了才开口:“叶师兄,教主召你。”
我没应声,只看了他一眼。他也不催,静静站着,灯焰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缕青烟往上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掌心已经发黏。我想说等等,让我先处理下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通天教主既然派人来叫,那就不是商量,是命令。我也不能推。
我抬脚往前走,第一步差点跪下去。右腿维道穴那里还残留着地脉反冲的震劲,筋骨发僵,像是被人用铁线缠过一圈。我扶了下左肩,借力往前挪,每一步都在疼,但没停下。
童子在我侧前方引路,走得不快,刚好让我跟得上。我们沿着东岭往西行,穿过三重云桥,进了紫芝峰腹地。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浓,走几步就能感觉到经络被轻轻抚过,像泡在温水里。我的识海稍稍安定了一些,阴火留下的灼感也淡了点。
碧游殿建在峰顶悬崖边,背靠万丈云海,门前两根白玉柱撑着飞檐,檐角挂着青铜铃,风吹过时响一声,极轻。
童子在殿外止步,低声说:“教主在讲道台旁等你,进去就行。”
我抬头看了眼殿门。门开着,里面雾气流动,看不清深处。我没有迟疑,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安静得多,连脚步声都被吸住了。我沿着石径往前走,地面铺的是寒髓岩,踩上去凉意直透脚心。走了约莫三十步,看见讲道台前立着一道身影。
通天教主背对着我,一身紫色道袍垂地,手中拂尘轻搭肩头。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一道青光掠过我左肩。
刹那间,伤口不再烧,血止住了,裂开的皮肉像是被无形的针线缝合,连疤痕都没留下。我愣了一下,低头看手臂,原本染红的衣袖已经干了,只余下几道皱痕。
“过来坐。”他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平常师长唤弟子。
我在讲道台侧边的蒲团上坐下。蒲团是新的,垫子还带着草香。我坐得笔直,不敢靠后。
他这才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没有责问,也没有赞许,就像早就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戊和己的事,我已经知晓。”他开口,“你没去找执法堂,也没闹事,而是自己破了阵,走出来,这很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不必解释。
“同门相害,确有其罪。但他们为何害你,你也明白。不是因为你错,而是因为你走得太快,让他们觉得自己慢了。”
我低下了头。
“截教讲‘有教无类’,不是说人人都善,而是说哪怕资质差、心性偏的人,也有机会听道修行。可有些人,听了道,却不信道;得了法,却不用来修己,反而用来害人。这不是教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拂尘轻扫,空中浮现出一幅虚影——是我昨日在演武坪破阵时的情形。画面里,我抬手反推涌泉穴,地面裂开,灰雾喷涌。
“你发现地脉三息一断,趁机逆冲维道穴,再以三点牵星式的变招锁住阵眼真名,最后用灵力反灌断流缝隙,破其根基。这一连串应对,步步紧扣,毫无多余动作。若非心神清明,观察入微,绝做不到。”
他看着我:“这是你自己悟的?”
我点头:“系统给了我一道题,确认了阵法名称。但怎么破,是我自己试出来的。”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答题系统助你识阵,可真正救你的,是你临危不乱的心境和判断。这一点,比任何神通都珍贵。”
我心头一震。
他继续说:“修行之路,不会一直太平。你会遇到妒者、敌者、陷害者。他们不一定比你强,但他们一定会找你的弱点下手。而你能做的,不是恨他们,也不是躲他们,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他们出手时,伤不了你分毫。”
他站起身,走到台边,望着殿外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