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杖上的血仍在缓缓流淌,但慢得几乎看不出。我盯着看了三息,没见它动,也没感应到杀意。
该走了。
我转头看向壬和癸。壬靠在岩角,脸埋在臂弯里喘气,左肩衣料冻成硬壳,血混着雪结了一圈暗红冰碴。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白全是血丝,可还是点了点头。癸坐在坡下,玉佩贴在胸口,手指按着太阳穴,脸色像纸一样白。他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慢慢移到怀前,护住了那个装草的玉瓶。
我们三个都没力气再等。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回去,脚底踩进积雪,陷到小腿肚。冷意顺着裤管往上爬,骨头缝里都发麻。我咬牙往前迈步,右手搭在壬肩上借力,把他拽起来。他闷哼一声,站稳后立刻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右肩顶住我的左肩。癸也扶着石头起身,脚步虚浮,但走得很稳。
三人连成一线,沿着雪坡往下走。来时的路被风雪盖住大半,只能凭着记忆辨认方向。脚下湿滑,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落脚。我没敢回头看石台,也不敢去想那骨杖什么时候会闭口。现在只想离那里越远越好。
走出十丈,地势渐窄,两边岩壁合拢,形成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山道。风在这里打旋,卷着碎雪抽人脸。我们贴着左侧岩壁走,右侧是陡坡,下去就是黑雾翻涌的深谷。癸走在最后,一只手始终按在怀里,指节发白。
走到拐角前五步,我抬手示意停下。前面地形更窄,转过去就是下坡路,视野被挡住。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我侧耳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壬喘着气,额头冒汗,热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癸轻轻摇头,传音道:“没有灵识波动,也没埋伏痕迹。”
我点头,正要迈步,突然看见地上有东西。
不是脚印,也不是兽痕。是一道浅痕,横在雪面上,像是有人用手指划过,笔直向前,通往拐角外。痕迹很新,边缘还没被风吹散。
我蹲下身,指尖刚要碰那道线,身后壬低声道:“别碰。”
我没动。这痕迹不对劲。不像自然形成,也不像妖物留下的。它太规整,太刻意。
“绕?”癸传音问。
我摇头。绕不开。这条道只有这一条路,绕要多走半里,我们耗不起。现在每多停一刻,体力就少一分。
“走。”我说,“贴墙,慢行。”
我们重新排好位置,我居中,壬在右前,癸在左后。三人背靠岩壁,一步步挪向拐角。离那道痕还有两步时,我忽然闻到一股味——不是血腥,也不是妖气,是一种焦木混着铁锈的气息,极淡,但刺鼻。
就在这时,前方积雪猛地炸开。
一团灰影从雪下暴起,落地无声,站在山道中央。那人全身裹在灰袍里,高瘦如竿,脸上覆着一层流动的黑雾,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瞳孔泛红,像烧红的炭块。
我没动,手却已按在胸前布包上。壬站前半步,虽没符箓,仍抬起右手做出掐诀姿势。癸往后退了半步,左手牢牢压住怀中玉瓶。
灰袍人抬手,一根枯指直指我胸口,声音沙哑得像磨刀:“交出灵草。”
我没吭声。他要的是草,不是命。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你认错人了。”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们只是路过采药的弟子,身上无物可交。”
他冷笑,喉间滚出低沉笑声:“北荒绝涧,裂谷石台,幽冥寒心草现世。你们能破阵取草,还能活着走出来?当我是瞎的?”
我心里一沉。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那是机缘巧合。”我继续说,“阵已破,草未得,你拦我们也无用。”
“草在你怀里。”他目光落在我胸口,“布包三层,素布防震,隔灵气。手法老道,不是新手干的。”
我手心出汗。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说,“若无事,让个道。我们还要赶回宗门复命。”
“复命?”他又笑,“你们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红光一闪。
我只看见他身形一晃,残影在雪地上拉出三道灰线。下一瞬,他人已在三丈外,双掌推出,一道漆黑气浪轰然压来,卷起满地飞雪,如刀割面。
“散!”我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