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袍人掌心的红光悬在半空,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没有立刻打出。我站在高台边缘,右手搭在铜铃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风从对面吹来,带着焦糊和铁锈味,可这三里地的距离,竟再无一人动作。敌阵列队后撤半里,落地成环形守备,显然是要重新谋划打法。我们顶住了第一波进攻,他们没料到。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的劲松了一寸。八个节点都还在,符光虽有明灭,但没人退位。张元靠在金钟旁喘息,手里还攥着那张反面贴上的锁煞符。王冲蹲在艮位石后吞了丹药,脸色比先前好些。李青禾坐在坤位旁调息,引灵石埋得深,勉强接上了西侧地脉断口。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没说话,只轻轻颔首回应。
场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符纸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还有金钟底下发出来的低频嗡鸣。这声音原本是阵法运转的节奏,此刻听来,倒像是某种短暂安宁的节拍。弟子们开始换符、补灵、轮防,动作有序,不再慌乱。执事传令每盏茶时间轮换一次,重点盯坤位与艮位,后备队分成三组,随时准备顶上。一切都在按预案走。
就在这时,我眼角扫到一道身影悄然移动。
是弟子C。他穿着普通的灰蓝道袍,腰间挂着一枚低阶传讯玉牌,平日话少,常被派去后方搬运符纸与灵材。此刻他正低头走向西侧地脉裂口区域,手里捧着一叠新符,模样像是去加固节点。他的脚步不快,落点也稳,与其他补防弟子无异。可就在他经过坤位与乾位之间的连接带时,身形微顿,右手中指在袖底轻轻一划,一道极淡的黑气顺着指尖渗入地面符纹缝隙。
我没有立刻出声。
那黑气极细,若非我正盯着阵法光流的走向,根本察觉不到。它不像外来的攻击灵力,反而像是从内部渗出的一股逆流,悄无声息地搅动着节点间的灵气传导。紧接着,八根光柱中的西南方巽位猛然一晃,符光暗了半息,又恢复如常——像是地脉波动所致,无人在意。
可我知道不对。
我握紧铜铃,手心已有些湿。刚才那一瞬的紊乱,不是自然波动,而是人为切断了灵气回路。那人不是在补符,是在破坏。
他退入人群,混进后方补给队列,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做。周围弟子仍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方才的动作。防御阵表面完好,光幕依旧覆盖山门前域,三处薄弱点也有人值守。一切看起来都还稳。
但我知道,有一道裂缝已经打开。
不是在光幕上,是在阵法的核心连接处。那道裂隙极小,仅容一人侧身穿过,位置正好卡在坤位与乾位之间,正是地脉最不稳的地方。若是外敌强攻,未必能破开,可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足够让敌人钻进来。
我正欲开口示警,远处敌阵忽然动了。
血袍人身后的黑云剧烈翻滚,他抬起的手终于落下——不是掌击,而是五指张开,猛地向下一压!与此同时,那道隐藏的裂隙骤然扩张,泥土翻起,符纸无火自燃,一道空间缺口赫然显现。三名黑袍敌修从虚空中踏出,落地无声,手持破灵锥,直刺地面符纹。他们出手极准,专挑两节点之间的灵气导流线,一击即断。
“轰!”
乾位金钟剧烈震颤,钟身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光幕瞬间出现断层。原本连贯的八宫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角,坤位与乾位之间的防护彻底失效。三根光柱同时闪烁,尤其是巽位,符光几近熄灭。
“敌袭!阵内!”我大喝。
可已经晚了。
外围敌阵中的数十人腾空而起,顺着裂隙方向疾冲而来。他们不再远程施法,而是以小队突进,速度快得惊人。十几道身影如同决堤洪流,直接涌入防御圈内。这些人不攻人,专攻阵基,有的掷出蚀灵钉扎入符桩,有的以血为引,在地上画出破阵符纹。原本完整的防线,顷刻间支离破碎。
“结阵!结阵!”有弟子喊。
可阵已不成阵。八宫节点失去联动,各自为战。乾位弟子试图重启金钟,却被两名敌修缠住,无法抽身。坤位李青禾刚起身,迎面就是一道阴雷符炸开,她抬臂格挡,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西侧巨石后,王冲投出火雷符逼退一人,可另一人已绕到他背后,手中短刃直取后心。
混乱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