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手指僵在半空,玉简上的光纹像是被冻住的溪流,骤然熄灭。那一瞬,我脑中嗡的一声,不是灵力回涌,而是神识传来的反震——我们四股意念撞上了同一堵墙,又在瞬间穿透进去。他眉心一跳,眼皮猛地抽搐,整个人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但阵法已经乱了。
高台四周的黑气像煮沸的水突然冷却,停止推进,反而开始往地底倒卷。那九杆黑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旗面剧烈抖动,仿佛地下有东西在往外顶。其中一根副旗“咔”地裂开一道缝,黑气从裂缝里喷出,直冲夜空。
就是现在!
我咬牙撑起身子,右脚在地上一蹬,膝盖差点软下去。左手按住断裂的阵桩,借力站稳。嘴里全是血味,不知是刚才咬破的舌尖还是内腑震荡出来的。我没时间管这些,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破!”
话音落下的同时,我将残存的灵力全部压进掌心,顺着阵桩往下送。这根桩子原本是主阵眼之一,虽已被毁大半,但根基还在。我不管它能不能用,只求一点共鸣——只要能让地脉反冲的力道与阵法崩溃的节奏对上,就能把缺口撕得更大。
掌心发烫,经脉像被火燎过。阵桩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裂纹,那是符文在燃烧。紧接着,一声闷响从脚下传来,像是地壳深处有人敲了一记鼓。最近的一根黑旗猛地一颤,旗杆弯曲成弓形,随后“砰”地炸成碎片。
黑气彻底失控。
其余八杆旗受到波及,两根直接折断,三根倾斜欲倒,剩下的也光芒黯淡。困灵阵的封锁线出现巨大缺口,原本密不透风的黑幕被撕开一道斜口,月光重新照进来,落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
“敌阵松了!”张元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把盾牌往地上一插,抽出腰间短斧,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李青禾也睁开眼,手一扬,最后一枚符珠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线,精准砸向东南角那根摇晃最厉害的旗杆。
轰!
符珠爆开,土石飞溅。那根旗杆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地。黑气如泄洪般顺着缺口倒灌回地底,整个战场的压迫感瞬间减轻。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着焦土和血腥的气息扑在脸上。
我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右手死死抠住阵桩边缘,指甲崩裂也不松手。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还有人能动的,跟我上!”我抬头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陈榆扶着一名受伤弟子站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支残破的符笔;周姓女弟子抹了把脸上的灰,捡起地上的铜铃;老成的师兄拄着断剑,一步步挪到我身边。
我们没多少人了,能战的更少。可只要还能站着,就不能等别人来杀。
我抬起手,指向山巅方向。灰袍人还站在那里,玉简垂在胸前,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他的手没再动,阵法也没再恢复。显然,刚才那一击不止打断了施法,还让他受了不轻的反噬。
“先废旗,再逼人。”我说,“别恋战,打散他们的阵型就行。”
话音未落,张元已经冲了出去。他奔向西面那根倾斜的黑旗,短斧高举,狠狠劈在旗杆底部。斧刃砍进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连劈三下,旗杆终于断裂,黑气顿时弱了一截。其他弟子见状,纷纷扑向各自目标。
周姓女弟子摇动铜铃,铃声尖锐,引动风势,吹得黑气四处飘散。她趁机跃起,一脚踢在旗幡上,将整面旗帜踹离杆顶。那旗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入远处沟壑,再不见动静。
陈榆则绕到北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旗座下方。符纸自燃,火苗顺着基座往上爬,烧得旗杆吱吱作响。不过几息,整根旗杆化为灰烬。
每一根旗倒下,敌阵就乱一分。
外围的黑袍修士开始骚动。他们原本按阵列分布,进退有序,此刻却因主阵崩溃而失去指挥。有人回头看山巅,发现灰袍人毫无反应,顿时慌了神。
“阵眼毁了!”一人惊叫。
“首领不动!快撤!”
“谁去护法?!”
喊声此起彼伏,队伍瞬间散乱。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试图结阵自保,还有人拔刀对准同伴,怀疑其中有奸细。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心跳比刚才发动神识冲击时还要快。不是因为兴奋,而是知道——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