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些刺眼。我站在山门前,望着那片被踩碎的焦土和散落的残旗,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一声声“山门在”的呼喊。声音已经停了,但余韵还在山谷里飘着,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腿还是沉的,每动一下都像是从泥里往外拔。肋骨处那道伤没好,呼吸深一点就抽着疼。可我知道不能歇。刚才那一战看似结束,实则步步要紧——敌退了,人清了,阵破了,可真正的安定,还得看上头怎么定论。
正想着,一道灵光自天边掠过,落在碧游宫方向。紧接着,一个执事弟子的身影出现在云阶尽头,朝我这边望来。他没说话,只抬手打出一道传音符。
符光入耳,声音清晰:“教主召你,紫虚殿觐见。”
我心头一紧。
不是害怕,是忽然觉得肩上的东西更重了。前一刻还在沟壑里追人、踩阵、绑俘,下一刻就要面见教主,身份转变得太快。但我没迟疑,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袍——前襟裂了口,袖子沾着干涸的血迹,腰带也断了一根系绳。
我用残存的灵力拂了拂面,又将衣领理正,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动作很慢,因为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到了极点,连指尖都不听使唤。可这些都不能成为失礼的理由。我在战场上能挺住,在教主面前也得站得直。
整好衣冠,我迈步往碧游宫走。
一路上石阶平整,两旁古木参天,鸟鸣轻响,与刚才那场生死搏杀恍如隔世。可我知道,这两者本就是一体——外头打得再狠,终究要回到规矩里来;而宫中一句嘉奖,也可能决定日后千百次生死之间的分寸。
走到半途,迎面又来一位童子,手持玉牌,远远便道:“叶师兄,教主已在殿中候你片刻,请速行。”
我抱拳应下,加快脚步。
越靠近紫虚殿,空气越是凝实。灵气不再流动,而是沉淀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那是高位者的道韵自然弥漫,不是压制,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气息,放低姿态。
殿门开时,青光微闪。
我跨过门槛,双膝触地,依礼三拜九叩,朗声道:“弟子叶尘,奉召觐见!”
声音出口,我自己都吃了一惊——竟不颤。其实心在跳,面对通天教主这样的存在,谁敢说不敬?他不只是截教之主,更是这片天地间顶尖的大能之一。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不语,周身流转的道意也能让寻常修士神魂摇曳。
我低着头,不敢直视。
片刻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免礼。”
同时,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我双臂,将我缓缓扶起。那力道不强,却稳如山岳,让我脚底发虚的感觉一下子踏实了。
我抬头。
通天教主端坐玉台之上,紫袍垂地,白发如雪,手中拂尘轻搭膝前。他面容并不严厉,反而带着几分慈和,眼神看着我时,没有审视,也没有疏离,倒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此战你统御有方。”他开口,语气平缓,“破敌于将溃之际,护我截教安宁,实乃大功。”
我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再次躬身:“弟子不敢居功。若非诸位同门舍命相随,单凭一人之力,难成此事。”
“谦逊是好事。”他微微一笑,“但该认的功,也不必推脱。你在高台之上稳住阵脚,在绝境中寻出生机,又能在胜后彻查隐患,不留遗患——这份心性,比修为更难得。”
我听着,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这不是夸奖,是认可。是来自真正高位者的肯定。它不靠喊出来的口号,也不靠一时的热血,而是你在最艰难的时候做了什么,有没有守住该守的东西。
“你年纪尚轻,却已有担当。”他继续说道,“战场上看得出决断,危机中守得住本心。这才是我截教所重之人。”
我握了握手心,掌中还有未洗净的沙砾摩擦感。但此刻,那点粗糙反而让我清醒。
“弟子唯愿不负宗门栽培。”我说,“无论身处何地,遇何之难,必以护持正道为先。”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随即,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青光自袖中飞出,悬浮于空中。那是一枚玉简,通体泛着温润光泽,表面浮刻着几道玄纹,隐隐有灵机流转。它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灵气都为之轻震了一下。
“此乃《太上真衍诀》残卷。”他说,“虽非完本,却含化神至炼虚之要义。你天资不错,当可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