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我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阶上,像一道拉长的线。我站在碧游宫外的回廊边,没有立刻回居所。演武坪上的弟子们还在练功,三五成群围坐调息,有人闭目感知呼吸,有人反复演练引气手势,动作虽慢却认真。一名少年盘坐在地,双掌覆膝,肩膀微微起伏,正是昨日讲道时我指点过的那个。他比先前放松了许多,气息也稳了些。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住处走去。归墟处仍有轻微滞涩感,像是细沙卡在水流中,不痛,但提醒着我昨夜连续六个时辰讲道的消耗。需得静修一日,才能彻底恢复。刚走到院门前,忽听钟声三响。
那不是日常召集的缓音,也不是讲道开坛的清鸣,而是短促、沉重、连敲三次的急讯——外敌叩门。
脚步一顿,我抬头望向山门方向。远处云层翻涌,原本平静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不多时,各峰弟子纷纷从居所奔出,衣袍未整也顾不得,沿着主道快速集结至山门广场。他们列队迅速,无人喧哗,只目光齐齐望向天际。
我也加快步伐,直奔山门高台。
通天教主已立于台上,紫袍拂风,白发轻扬。他未持拂尘,双手负后,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我赶到时,正见北方天空裂开一道雷云缝隙,数道身影踏云而至,停驻在护山结界之外三百丈高空。
为首者身披玄甲,肩覆兽首纹饰,周身缠绕着暗紫色雷光。他身后跟着八人,皆气息沉凝,站位呈弧形展开,隐隐压势而来。九人脚下云气翻滚,却不越界半步。
其中一人抬手一抛,一枚玉简划破长空,直坠而下,在即将撞上结界的刹那悬停,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通天教主抬起右手,那玉简便自行飞入他掌心。
我站在高台一侧,与众多弟子一同望着那九道身影。他们并未开口,亦无多余动作,只静静悬浮,仿佛一座座铁铸的雕像。可那种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压了下来,像乌云盖顶,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通天教主将玉简递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叶尘,你来开启。”
我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玉简冰凉,表面刻有雷纹,触手即震,似有电流窜过指尖。我凝神稳住气息,以神识探入其中。
内容极简:
“闻尔截教广纳旁门,自诩大道包容。吾等来自北荒雷渊,特来试剑——七日后,山门外,以战证道。”
落款:雷渊九子。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弟子按捺不住。
“好大的口气!”
“不过是些藏于北荒的野修,也敢上门挑战?”
“鱼龙混杂?他们算什么东西,配评我截教宗旨!”
怒意渐起,人群骚动。几名年轻弟子甚至踏前一步,欲要冲出结界理论,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去路,只得止步。
我握着玉简,余光扫过身旁的通天教主。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落在远方雷云深处,仿佛在看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开口:“风未动,幡亦不动,心动而已。”
语毕,袖袍一挥。
那枚玉简腾空而起,悬于碧游宫正殿上方虚空,雷纹闪烁,字迹浮现,清晰可见。全教上下,无论身处何地,皆能望见。
随后,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云雾之间,再未多言一句。
雷渊九子见状,也不停留,为首的玄甲男子冷哼一声,九人齐齐转身,踏云归去。雷云合拢,天际重归寂静,唯有那枚悬浮的玉简,还在不断散发着微弱光芒,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山门广场上,弟子们仍未散去。
有人低声议论:“雷渊……是那个传说中修炼雷煞真身的隐世势力?听说他们每代只收九人,专修雷霆杀伐之道。”
“难怪敢这么嚣张,怕是真有些本事。”
“可他们凭什么说我们鱼龙混杂?师父有教无类,正是胸襟广大!”
“话虽如此……可若真打起来,咱们这些人里,有几个能撑过三招的?”
声音越来越低,情绪也由愤怒转为忧虑。年长的弟子沉默不语,年轻的则满脸不甘,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站在原地,手中还残留着玉简的寒意。
系统没有反应。我心中默问是否触发新题,依旧一片沉寂。这不像以往每逢重大事件便会自动激活的节奏。我知道,这次不一样。答题系统或许不会立刻介入,真正的考验,是要靠我自己去面对了。
目光再次投向空中悬挂的战书。
七日之后,山门外,以战证道。
这不是切磋,也不是争辩,是实打实的挑战。对方点名而来,目的明确——要踩着截教的名声,立他们的威。
我缓缓走下高台,穿过人群。不少弟子见到我,主动让开道路。有人小声唤我“叶师兄”,语气里多了几分依赖,也多了几分期待。
我能感觉到这种变化。昨日我还是一个刚刚开始授徒的新晋弟子,今日却已成了众人目光汇聚之处。不是因为我修为最高,而是因为我在讲道时说过一句话——“弱也能胜强”。
现在,这句话要被验证了。
我回到碧游宫正殿外的石阶前停下,仰头望着那封战书。阳光照在雷纹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几名弟子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讨论对策。
“你说他们会派谁出战?”
“要是多宝师兄还在就好了……”
“别说这些了,现在只能靠自己。我今晚就开始加练控气术。”
另一人咬牙道:“我宁可死在擂台上,也不能让他们说我们不堪一击。”
声音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