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依据:黎曼曲面在奇点处的拓扑悖论。】
【警告:该操作将引发不可逆的时空熵增。
支付代价:局部时间流紊乱,操作者生命熵损(估算:7.3标准年)。
是否确认?】
杨振远看着那行“生命熵损”,停顿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他左手手背的皮肤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微微发紧。
确认。
那一瞬间,世界失声了。
紧接着,是声音的报复。
电路在惨叫。
空间被一双巨手像拧毛巾一样拧转。
原本正向旋转的引力环,发出一万颗生锈齿轮被同时强行反向扳动的、令人灵魂都要呕吐的金属哀嚎!
就在这毁灭的交响乐达到最高潮时——
穹顶上,那片吞噬一切的墨色黑暗边缘,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片金绿色的、几何状的裂纹。
像冰面破裂,像古老的琉璃釉在高温下发出的奇异光彩。
那不是光,是规则的伤疤。
杨振远的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一根廊柱上浮雕的神祇眼眶里,那原本呆板的石质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瞳孔的位置,是一个完美的、冰冷的分形几何图案。
超载,完成了。
奇点那贪婪的、无底的“吞咽”,猛地一滞。
然后,是呕吐。
物理学法则的、惊天动地的呕吐。
“模式转换:吸收至……喷射!”
轰——!!!
不是声音,是寂静本身被炸碎了。
无形的巨手并非“推开”物质,而是将空间本身像一张浸透了水的宣纸一样,从地心狠狠抖开!
神殿所有残存的结构,在万分之一秒内,化作了亿万片闪耀的、拖着各色尾焰的琉璃暴雨,向上、向四周、向一切可能的维度迸射!
“抓紧——!!”
杨振远的吼声被狂暴的气流撕碎。
他左臂揽住周克明冰凉绵软的身体,右手铁钳般扣住杜沁云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手刚才按确认键的那几根手指,皮肤正在失去弹性,变得像陈年的羊皮纸。
他们脚下最后一块地板碎裂。
他在坠落中瞪大眼睛,在漫天逆飞的、美得惊心动魄的毁灭光雨里,搜寻着……
找到了!
在那被暴力撕开的空间裂口深处,一道幽幽的、闪烁不定的蓝色光芒,像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灯塔。
那不是神殿的光,不是奇点的光。
它带着一种熟悉的、廉价的人间味道——地铁通风口吹出的暖烘烘废气,显示器久开后的臭氧微臭,雨后街道湿漉漉的柏油气息……混合成一种名为“家”的、复杂而呛鼻的信号。
“走!!!”
他背起周克明,用尽最后的气力,向着那片蓝光跃去。
杜沁云手中的咖啡壶,爆发出最后一片清冷的、如泪水般流淌的月光,劈开了前方紊乱的逻辑乱流。
在身体被蓝光吞没的前一刹那,杨振远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他本以为会看到神殿的彻底湮灭,或是一片虚无。
然而,在重力彻底反转、物质疯狂喷涌的绝对混乱中心,在那个因为“消化不良”而剧烈痉挛的奇点最深处——
他看见了一只眼睛。
它由无数正在生灭变幻的、完美到令人心悸的几何图形构成——分形、拓扑环、非欧几里得曲面……它们层层嵌套,旋转不休,共同组成了那只金绿色的、巨大无匹的瞳孔。
它眨了一下。
不是生物的眨眼,是那些几何结构完成了一次宏大、冰冷、精确无比的重新排列组合,像超级计算机完成了一次评估运算。
然后,一道细如蛛丝、冰冷如宇宙背景辐射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杨振远的后颈皮肤上。
不是勾住,是标记。
一个无声的、直接烙印在他存在本质上的信息,在他意识中轰然响起:
【观测对象:杨振远(碳基智能体,所属宇宙编号734尘埃世界)。】
【行为记录:利用‘黎曼-周氏猜想’局部漏洞,非法扰动‘SG-7试验场’稳定态。】
【处置:准许临时逃逸。
标记已植入(深度:存在层)。
持续观察协议……启动。】
蓝光彻底淹没了他的视线。
最后的感知,是杜沁云手腕脉搏的疯狂跳动,周克明微弱的呼吸喷在他脖子的湿凉,以及自己左手那挥之不去的、仿佛触摸到了时间枯骨的衰老触感。
他们回来了。
但某种东西,比他们更早地,等在了“现实”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