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振远甩出的磁卡,不偏不倚,正好敲击在这些裂纹汇聚的唯一一个共振点上!
嗡——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敲击音叉般的清澈长鸣。
那块巨大的碎片,在空中无声地、优雅地化作了一捧晶莹剔透的粉末,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而它周围的其他碎片,因为这瞬间的“真空”,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恰好在他们身前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穿过去!
杨振远甚至能感觉到碎片锋利的边缘擦过自己作战服时带来的灼热感。
就在这时,他背上周克明的身体忽然一轻。
不是重量的变化,而是一种……质感的流失。
像是原本背着一个装满沙子的麻袋,突然之间,里面的沙子开始从袋子的缝隙里漏出去。
“周老师!”
杨振远心头一沉,回头看时,瞳孔骤然收缩。
周克明的身体正在变得半透明。
他的手臂、肩膀、乃至于脸颊,都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图像一样,开始闪烁、模糊,边缘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光屑。
量子相干性消失!
长时间脱离原生位面的物理法则,他的原子结构正在失去“现实”的坐标,开始回归为纯粹的概率波。
他正在消散。
杨振远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入怀中。
他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试管,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黏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那是之前在神殿水道中收集到的“维度安定剂”残液。
不够,这点剂量根本不够稳定一个成年人的分子结构!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磁卡上。
他一把抓回飞旋的磁卡,将试管里的残液尽数倒在卡片的电极触点上,然后将磁卡狠狠拍在周克明胸口!
【启动外部供电模式,电压最大!】
滋啦——
一道微弱的电弧在磁卡和液体之间跳动。
那层残液瞬间被电离,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却高度定向的磁场,像一个无形的笼子,将周克明正在逸散的身体强行“箍”住。
他消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半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至少暂时被“锚定”在了物质世界。
蓝色的光芒扑面而来。
他们终于冲进了现实位面的大气层边缘。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熟悉的空气,而是一堵滚烫的、充满敌意的墙。
两个不同维度位面的频率差异,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力。
三人身体表面的作战服,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升至三千摄氏度,发出刺眼的红光,仿佛三颗即将燃尽的流星。
“抱紧!”
杨振远狂吼一声,将周克明和杜沁云死死地拉向自己。
三个人紧缩成一团,他再次举起那张已经滚烫得几乎要融化的磁卡。
【反向极性场,启动!】
磁卡表面发出嗡嗡的低鸣,一个无形的、极薄的斥力场在他们周围展开,疯狂地排开周围的空气分子,硬生生在三千度的高温中制造出了一层比纸还薄的真空隔热层。
就像一块被巧妙打磨过的石子,以一个完美的切向角度擦过水面。
他们在这层真空隔热层的保护下,以一个惊险无比的角度擦过大气层最浓密的区域,带着长长的、撕裂天空的尾焰,朝着下方那片灯火扭曲的城市中心坠落下去。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百米高的烟尘,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像暴雨般落下。
烟尘中,杨振远挣扎着站起身,咳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
左手手背的皮肤干瘪得像一张旧羊皮纸,那是透支生命熵的代价。
他环顾四周,准备迎接熟悉的都市夜景。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们没有回来。
或者说,没有回到“原本”的那个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被一根根巨大无比的、仿佛由坍缩星物质淬炼而成的黑色撞针贯穿。
那些撞针从云层深处垂下,精准地钉入大地,将无数他所熟悉的摩天大楼像被缝补的破布一样,以一种违背所有建筑学原理的方式交叠、穿插、扭曲在一起。
他的实验室……那栋位于城市科技园核心的白色大楼,此刻正悬浮在数千米的高空,像一座孤零零的、被遗弃的岛屿。
大楼的一角被另一栋拦腰截断的写字楼洞穿,钢筋和玻璃的碎屑在缓慢的失重状态下,环绕着它,形成一圈悲哀的星环。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由无数建筑残骸构成的、光怪陆离的废墟大地上,正有一群又一群的身影在漫无目的地徘徊。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关节处裸露着黄铜色的齿轮和活塞。
他们曾经是这个城市的居民,但现在,他们的眼神空洞,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混乱的祷文,在破碎的街道上,像一群迷失了信仰的、变异的朝圣者。
这个世界,也被“缝合”了。
杨振远的心,沉入了比奇点更深的黑暗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杜沁云的手,那只手冰冷而颤抖,但却回以同样坚定的力道。
他抬头,看向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实验室,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扭曲的街道和那些金属化的信徒。
废墟的阴影在他们脚下犬牙交错,像一幅巨大的、没有出路的迷宫图。
远方,一座倾斜了四十五度角的教堂尖顶上,那本该是十字架的位置,如今悬挂着一个缓缓转动的、由无数齿轮构成的冰冷徽记。
那里,似乎是这片重叠区域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结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