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嘴中食物咀嚼不停,声音含含糊糊,“哥你的厨艺真好。快赶上大厨了都!尤其是这道爆炒狗腰子,味道绝了。”
“是吗?”周清蓦地停下筷子。
家里养没养狗来着?
一念骤然骤落,周清恍若未觉,只是方才在口中还无比美味,仿佛是人间佳肴的味道刹那消失。
一股奇诞的荒谬感自周清心底浮现,却如无根浮萍,纵使根本寻不到来处,依旧像是环烟绕柱,良久难消。
“怎么不吃了,”父母齐齐停下动作,看向周清。
周清眼中迷茫一闪而过,弟弟周明那原本嘈杂的食物吞咽声,都好像无见。
嘴张了张,周清最后也只吐出了一句,“我吃饱了。”
“这么一点怎么够,再多吃一点,”父亲热情的给周清夹菜,母亲更是将她面前的菜推到周清面前,动作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周清脑袋浑浑噩噩,下意识地望向平时家里最受宠的弟弟,而此时,弟弟周明死寂般面无表情的脸正也看向了他。
对上视线的刹那,周明脸上有的是一如往常地顽笑,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绽开憨憨的笑容,同以往一般无二的天真,一般无二的亲近。
周清猛然起身,遵从内心的冲动,想要离开这里,却不防脚下一软,之前未曾察觉过的虚弱之感浮现,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一只略微粗糙大手突然伸来扶住了周清。
周清刚刚站定,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方才将他扶稳的大手,如同铁钳瞬间下落,若有无穷重力层层下压,无比匹敌的力道落下,周清如同被佛祖手掌镇压的孙猴子,被死死按在桌椅之上。
“这孩子,”父亲面无表情的脸上吐出与其不相符的调笑话语,“饿的都快站不稳了,还逞什么强?快多吃点,吃得越多身体越好,瞧瞧你弟弟,就是吃的多,才这么健康的。”
周清意识开始昏沉,神志渐渐迷糊,恍惚间竟生出了“我是谁?我在哪”之念。
弟弟面无表情的笑。
母亲亲切的端起他的碗筷,一下一下亲自送到他的嘴边。
父亲轻言细语,“吃吧。”
这像是在上演着一出“家庭和睦”的话剧,周清只麻木地张嘴、吞咽、张嘴,像是默剧主角。
父母不再说话,弟弟也不再进食,皆直勾勾盯着周清,面色平静,只双目渐渐猩红,背后似有黑影虚现,呈妖魔态。
周清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麻木,身体随着食物的吞咽也越来越虚幻,形如一场梦幻泡影,风一吹,好似就要散去。
周清像是到达了一个极限,身体僵硬无比的停下了来,神情呆滞,如同一个死人。
父亲、母亲和弟弟,在这一刻俱都站了起来,不知何时已然不似人的狰狞鬼脸上,缓缓、缓缓地张开了大嘴、裂嘴、巨嘴。
宛若三只食人之妖魔,一只咬向其头颅,一只咬向其双腿,最后一只咬向其躯干。
要将周清分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