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常年盘踞在瓶山地宫深处的毒蜈蚣,经年累月吸食阴煞之气与各种毒素,早已异化,其毒性猛烈无比,凡人乃至其他生灵一旦被其叮咬,顷刻间便会血肉消融,骨骼不存,最终只留下衣物与一滩脓水,死状凄惨至极。
陈玉楼面色凝重地蹲下身,仔细审视着那摊脓水和熟悉的衣物。片刻后,他语气低沉地确认道:“确是地里蹦的衣物无疑。他人现在何处?”
他又抽出随身携带、锋利无比的小神锋匕首,轻轻拨动了一下地上的衣物,追问道:“还有先他一步下来的赛活猴呢?可有踪迹?”
围拢过来的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并未见到两人身影。
陈玉楼正欲再问,一阵略显急促的“咕咕”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卸岭众人携带下来、用以在复杂环境中传递简单信号或预警的鸽子叫声。此刻,鸽子正被装在一个特制的竹筒内,竹筒悬挂在一名卸岭汉子的腰间。
陈玉楼、苏白以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只发出声响的鸽子。
只见竹筒内的鸽子显得异常焦躁不安,不断扑腾着翅膀,发出咕咕鸣叫,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无形的、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
除了早知内情的苏白神色如常外,其余众人心头都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股隐隐的不安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然而,众人警惕地四下张望、仔细探查一番后,却并未发现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或危险源头,只得暂时将这份疑虑强压心底。
“总把头!快来这边!属下这边也有发现……!”
就在这时,从偏殿另一侧较为偏僻的过道走廊深处,再次传来了卸岭帮众急促的呼喊声。
陈玉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暂时无暇细想鸽子的异常,起身便带着手下人,急匆匆地朝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苏白知道,另一处的发现,情形定然与这边如出一辙,正是另一位先遣探路者“赛活猴”遇害后留下的残迹。
“师兄,这事儿透着邪性啊!卸岭先下来的两位好手,竟然都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不见了,连点像样的痕迹都没留下,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洋人一脸惊疑,转头看向身旁的师兄鹧鸪哨。
鹧鸪哨略微沉吟,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眼下线索太少,情况不明,贸然下结论为时过早。”说着,他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苏白,“苏白兄弟,不知你对此有何见解?”
苏白迎上鹧鸪哨的目光,回想起这一路行来,搬山道人师兄妹三人对自己释放的善意,以及先前赠衣赠食的恩情,心中便打定了主意,应当对他们稍作提点。
不过,对于尚未发生、且自己不便明言预知的事情,他也只能采取暗示的方式。苏白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一个大活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连点痕迹都不留。我有个不太好的猜测……或许,地上这滩黄稠粘液,正是那位下来探路的卸岭兄弟所化。”
鹧鸪哨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心中也隐约有类似的猜测,只是尚未宣之于口。
倒是性格相对直率的老洋人和红姑娘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这……这怎么可能?!”
“世间之事,本就无奇不有,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苏白语气平静地否定了他们的质疑,继续分析道,“这深涧之下的地宫,终年不见天日,阴气汇聚,谁知道千百年来,这里究竟孕育、藏匿了些什么诡异凶险之物?或许,就存在着某种阴毒无比的邪虫怪物,害人之后,便能将人血肉骨骼尽数化为脓水。”
“苏白兄弟所言在理。”鹧鸪哨此刻也神情严肃地接口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许多古籍秘典中都曾记载过类似的阴毒生物,我心中亦有此猜测,与苏白兄弟不谋而合。因此,接下来我等务必万分警惕,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见鹧鸪哨也如此严肃,老洋人顿时收起了之前的怀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红姑娘更是急切地问道:“主人,师兄,我们是否应该立刻将这番猜测告知陈总把头?也好让他和卸岭的兄弟们有所防备!”
尽管红姑娘已成为苏白的血仆,身心皆受其掌控,但这更多体现在绝对的忠诚与羁绊上,她仍然保有独立的意识与思考能力。身为卸岭一脉,跟随陈玉楼多年,在不会损害主人苏白利益的前提下,她依旧会本能地为卸岭众人考虑。
对于红姑娘的提议,鹧鸪哨和老洋人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白。毕竟这个猜想是苏白率先提出的,而且目前也只是猜想,并无确凿证据,贸然说出,他人未必会相信。是否要告知陈玉楼,最终还需苏白这位“事主”来拿主意。
苏白既然已经将猜测说出口,便没打算继续藏着掖着。
更何况,他也有意借此机会,将鹧鸪哨和老洋人带离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
苏白清晰地记得原著中的情节:就在这个时间点,鹧鸪哨和老洋人附近,会有一名卸岭帮众被那神出鬼没的毒蜈蚣咬中,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发出凄厉惨叫,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化为脓水。这突如其来的惨剧,极容易引起后来赶到的陈玉楼等人误会,以为是鹧鸪哨师兄弟二人下的毒手,差点酿成卸岭与搬山两派的冲突。
既然决定要偿还搬山道人先前的人情,苏白便想着帮人帮到底。若能借此机会,无形中消弭后续可能发生的误会,也算是还了鹧鸪哨他们的一份情谊。
至于那名即将遇害的卸岭帮众?
苏白与他素不相识,与整个卸岭势力也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自然不会上赶着去救人。他行事向来奉行“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无恩无仇便各行其道,事不关己则高高挂起”的原则,并非那种会刻意讨好、迎合盗墓主角团的热心之人。
况且,此刻周围人影憧憧,卸岭帮众分散各处,谁知道那致命的毒蜈蚣会盯上谁?即便他想救,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逐一排查。若是强行施为,不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万一那名帮众恰好在他眼前化为脓水,而他又取代了原著中鹧鸪哨师兄弟的位置,成为被卸岭众人怀疑的对象,那岂不是救人不成反惹一身腥?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苏白是绝不会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