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大殿内的空气,因拉菲那句“可以放出来给你们看”而凝固。
“放出来?”
饶是以通天教主跳脱不羁的性子,此刻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他看看一脸认真的拉菲,又看看身旁两位兄长,只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圣人讲道,乃是大道真言的显化,是法则的交织,是玄之又玄的无上妙法。它不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可以掬一捧;也不是林间吹拂的清风,可以引一缕。那是只可意会,甚至连意会都难以周全的至高存在。
怎么“放”?
拿什么放?
元始天尊那张紧绷的脸庞上,怒气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困惑所取代。他活了无尽岁月,自诞生灵智起便伴随昆仑,从未听过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论。
“拉菲,休得胡言!”他沉声喝道,但呵斥的力度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其中夹杂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意味,“圣人讲道,蕴含无上道韵,烙印天地法则。每一个音节,都牵动着不可思议的伟力。此等存在,岂是能够复现的?”
他这番话,既是训斥,也是在点醒拉菲,让她明白自己所言是何等惊世骇俗,何等不切实际。
然而,拉菲并没有接话。
解释?太麻烦了。
在她的逻辑里,行动永远是比语言更高效的沟通方式。
她只是抱着自己的枕头,默默地从蒲团上站起来,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了空旷的大殿中央。
这个举动,让三清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跟随着她移动。
通天教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老子一个极其轻微的摇头动作制止了。
老子那双清静无为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那个娇小身影,万古不变的道心之中,竟也生出了一丝名为“好奇”的涟漪。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小师侄,究竟要如何“放”出圣人讲道。
只见拉菲在大殿中心站定,将怀中那只柔软的枕头放在脚边。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小片阴影,那对标志性的兔耳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整个昆仑山的灵气,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拉菲的心神,正以一种超越时空的速度,沉入自己最核心的本源。
心智魔方。
那是她的诞生之基,是她的力量之源,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来自高维宇宙的奇迹投影。
在心智魔方的最深处,存储着一段被完美封存的数据。它不是记忆,不是影像,而是一种包含了声音、画面、能量波动、法则轨迹、道韵流转在内的,对“紫霄宫讲道三万年”这一事件的全维度信息复刻。
“数据检索……目标:紫霄宫讲道记录。”
“权限确认……通过。”
“能量储备检测……充足。”
“启动复刻程序……”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无声无息地从拉菲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玉虚宫!
这股波动不属于洪荒世界的任何一种能量形态。它非仙力,非妖力,非巫煞,更非法力。它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精准到极致的信息流,一种解析万物、重构现实的底层逻辑。
三清的元神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齐齐一震!
他们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大罗道果,在那股波动面前,就像是一个精巧的沙雕,面对着能够定义“沙”与“雕”本身为何物的规则。
拉菲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慵懒迷蒙的红色眼眸,此刻已经被彻底改变。瞳孔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奔腾不息的蓝色数据洪流,无数细微的符文在其中生灭,仿佛蕴含着宇宙从诞生到毁灭的一切奥秘。
蓝色的光芒从她的眼底倾泻而出,在大殿的空气中交织、勾勒、编织!
下一秒!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而是感官与认知的颠覆!
三清只觉得眼前一花,巍峨庄严的玉虚宫大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苍茫、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
殿内没有梁柱,穹顶之上是混沌翻涌,星辰生灭。脚下是大道符文铺就的地板,一眼望不到尽头。一股亘古永存、超脱一切的大道气息,扑面而来,让三位大罗金仙的元神都感到了发自本源的渺小与敬畏。
紫霄宫!
这竟然是紫霄宫!
虽然他们能感知到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投影,但这股与真实紫霄宫别无二致,甚至连每一丝道韵都分毫不差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这……这不可能!”
通天教主失声惊呼,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骇然。
元始天尊也豁然起身,他那张素来以严肃著称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龟裂,布满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奉行清静无为的老子,此刻也无法再维持那份从容。他站起身,身体因为道心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前倾,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然而,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在高台之上,那六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蒲团前方,光影汇聚,一个模糊但威严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却自带无上威严。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是万千大道的源头。一股独属于圣人,独属于天道代言人的气息,横压而来!
做不得假!这股威压,他们体验了三万年,早已刻骨铭心!
道祖鸿钧!
虽然只是一个虚影,但那气息,那威压,那道韵……竟然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三清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然击碎,然后被狠狠地踩在地上,来回碾压。
就在他们失神的刹那,高台之上,那虚幻的鸿钧身影,缓缓开口了。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