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结束的余波迟迟未能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混合气味。那是电子元件被烧毁的焦糊,是高能粒子击穿空气后留下的电离腥甜,还有从地面那片琉璃质感的破坏区域中,蒸腾而上的滚滚热浪。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抚子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身为了宴会精心定制的华丽和服,此刻下摆已被高温燎得焦黑卷曲,沾满了灰败的尘土。
她双眼无神,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那道狰狞的、仿佛被神明之鞭抽打过的疤痕。
世界观被彻底击碎了。
她一直以来所坚信的,那套血脉至上、强者恒强的“命运论”,被游铭刚才那不讲任何道理的一击,连同她的骄傲、她的未来,一同轰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所谓的命运,原来只是一张可以被随意撕碎的,废纸。
“大小姐!”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死寂。
老管家塞巴斯蒂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他那双总是戴着白手套的手,此刻因为慌乱而剧烈颤抖,几次都未能成功将抚子从地上扶起。
他猛然转头,一张老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眼血红,死死地瞪着游铭。
“你竟敢……竟敢将大小姐伤成这样!”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个暴徒给我抓起来!”
话音未落,数十名身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保镖从阴影中涌出。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捷,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瞬间便将游铭包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游铭牢牢锁定。
气氛瞬间绷紧,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住手。”
一个声音不大,却苍老得充满威严的嗓音,从二楼的环形走廊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让所有保镖的动作都在同一时刻僵住。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着深色和服,精神却异常矍铄的老者,正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
他每走一步,拐杖末端与大理石地面碰撞,都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笃”。
“笃。”
“笃。”
“笃。”
这声音,仿佛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家……家主!”
塞巴斯蒂安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敬畏与惶恐所取代,他慌忙躬身,头颅深深垂下,不敢再多言半句。
西园寺家的掌舵人。
在整个东亚商界叱咤风云,以心狠手辣与老谋深算闻名的绝对支配者——西园寺宗严。
宗严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管家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游铭的面前。
那双浑浊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这个毁掉了他半个宴会厅的少年。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宗严带头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三声稀疏而沉重的掌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宗严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种前所未见的召唤方式……那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破坏力……”
他赞叹着,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游铭平静的面容。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游铭。”
游铭的回答不卑不亢,声音平稳,仿佛眼前这个足以让整个金融界地震的老人,与路边的石子并无区别。
“好名字。”
宗严点了点头,猛然转身,那双精明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噤若寒蝉的管家和一众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