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看着跪在身前的女人。
泥土地坚硬冰冷,她的膝盖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噗通”一声。
那声音,像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她的脸庞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眼睛却被泪水洗刷得亮得惊人,在昏黄的油灯下,宛如两簇燃烧的火焰。
里面没有了惶恐,没有了怯懦,只剩下一种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的决绝。
一种近乎于信仰的虔诚。
“恩人,从今天起,我张秀英,还有我的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灵魂烙印在这几句话里,立下一份血誓。
赵卫国没有动。
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平静地审视着她,也审视着这份突如其来,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沉甸甸的忠诚。
当牛做马?
他救她,不是为了让她当牛做马的。
他伸手,宽厚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瘦削的臂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稳稳扶起。
张秀英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顺着他的力道站直,却不敢抬头看他。
“嫂子。”
赵卫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以后别叫恩人,叫我卫国。”
张秀英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卫国……
她嗫嚅着嘴唇,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赵卫国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荡而直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还有,记住。”
“你不是牛马。”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重塑现实的力量。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女主人。
这三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张秀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为一片空白。
她是什么?
是一个被夫家赶出门的丧门星,是一个带着两个拖油瓶快要饿死的寡妇,是一个连孩子的奶水都喂不起的废物……
她怎么可能是……女主人?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太过沉重,也太过……奢侈。
一股巨大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抑制。
那双刚刚才亮起的眼睛,瞬间被决堤的泪水淹没。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滚过她蜡黄的脸颊,滴落在她打着补丁的衣襟上。
那是绝望尽头的微光,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一份做人的尊严。
从那天起,赵卫国这间冷清许久的屋子,便真正有了烟火气。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会响起细微的扫地声。
张秀英带着大丫,拿着一把半旧的扫帚,将院子里的落叶和浮土扫得干干净净。
赵卫国推门出来时,灶房的烟囱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一股淡淡的米粥香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将这个不大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卫国换下来的衣服,她会用皂角细细搓洗,晾晒在院子的绳子上,带着一股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她每天都用湿布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角落里的蛛网都消失无踪。
赵卫国通过每日的系统签到,仓库里囤积了海量的物资。
那些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精白米、雪花面,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肥瘦相间的猪肉,他都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
当张秀英第一次看到那袋白得晃眼的面粉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那细腻的触感让她眼圈又是一红。
她以为这辈子,孩子们都只能跟着她吃糠咽菜。
而她的厨艺,也给了赵卫国一个巨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