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引擎一声低沉的轰鸣,崭新的伏尔加GAZ-21,这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在赵卫国的操控下,平稳地驶出了娄家大院。
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一路向着轧钢厂的方向而去。
赵卫国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从容,目光平视前方。另一只手的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随着微开的车窗缝隙,飘散在冬日凛冽的空气中。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娄晓娥,眼角的余光悄悄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身旁男人的侧脸。
他的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紧致而有力。专注开车的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从院子里那石破天惊的启动,到此刻游刃有余的驾驶,这一切都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个农村青年,怎么会懂这些?
这辆伏尔加,是她父亲托了天大的人情才搞来的宝贝,平时连专职司机老王开,父亲都要在旁边叮嘱半天。
可到了赵卫国手里,这台冰冷的机器仿佛有了生命,驯服得不成样子。
娄晓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脸颊也因为车内略显沉闷的空气,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伏尔加轿车行驶在四九城光秃秃的街道上,本身就是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沿途的行人,无论是推着二八大杠的工人,还是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无不投来混杂着惊奇、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
当这辆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黑色轿车,最终缓缓停在红星轧钢厂那气派的大门前时,更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门口保卫科的值班室里,一个叫六子的年轻保卫员,正缩着脖子和同伴闲扯淡。
他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这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人物座驾”。
一股表现欲冲上了他的头脑。
在这种地方,越是豪车,越要盘问清楚。这叫规矩,也叫立威。
六子清了清嗓子,整了整有些歪斜的帽子,挺起胸膛,迈着八字步就走了上去。
他准备好了满肚子的盘问话术。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驾驶座的车窗便平稳地摇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根他只在厂领导手上见过的“华子”香烟,径直递到了他的面前。
“同志,辛苦了。”
醇厚的烟草香气,瞬间钻进了六子的鼻腔。
他所有的气势,所有的腹稿,都在看到那金边红字的“中华”二字时,烟消云散。
六子下意识地弯下腰,脸上堆起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接过了烟。
“同志,您这是……有事儿?”
他的语气,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赵卫国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轧钢厂的厂区,嘴里的话语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叫赵卫国,烈属之后。”
“听说咱们厂正在搞生产建设,缺人手,特地来找李副厂长,看看有没有机会,能为祖国的工业化出份力。”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亮明了身份,又拔高了格局。
烈属!
找李副厂长!
开着伏尔加!
抽着华子烟!
这几个关键词在六子的脑子里一过,立刻就拼凑出了一个他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形象。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身子弯得更低了。
“哎哟!原来是烈属同志!失敬失敬!您快跟我来!”
六子点头哈腰,小跑着在车前引路,那殷勤的模样,仿佛是在迎接视察的领导。
在六子一路的护送和无数工人好奇的注视下,赵卫国领着娄晓娥,来到了副厂长李德怀的办公室门前。
“李厂长,李厂长!有位叫赵卫国的同志找您!”
六子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道。
办公室内,李德怀正痛苦地捏着自己的眉心。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后脑勺也像是被一根钢针反复钻刺,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为了全厂几千口人的粮食和肉食供应问题,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愁得焦头烂额,老毛病神经性偏头痛又犯了。
听到敲门声,他烦躁地吼了一句。
“进来!”
赵卫国推门而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那个脸色蜡黄、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
【高级医术】瞬间启动。
视野中,李德怀的身体数据清晰浮现:血压值严重超标,脑部神经呈现出高度紧张的异常状态。
诊断结果:严重高血压并发神经性偏头痛。
赵卫国心中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