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李德怀亲笔批示的“尚方宝剑”,赵卫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这不仅仅是一纸特权,更是来自工厂最高领导的绝对信任,一张可以在整个红星轧钢厂横着走的通行证。
他没有立刻出厂,而是将那张写着“特事特办”的条子仔细折好,贴身放入口袋。那温热的触感,仿佛握着整个工厂未来的脉搏。
赵卫国走到办公楼下,那辆半旧的军绿色小皮卡正静静地停在角落。车身有些斑驳的刮痕,记录着它过往的风霜,但在赵卫国眼里,这辆车此刻比任何崭新的轿车都来得顺眼。
他拉开车门,一股机油混合着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坐上驾驶座,手掌在粗糙的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钥匙拧动,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随即轰然作响,整个车身都跟着轻微震颤起来。这股力量通过座椅,直接传递到赵卫国的四肢百骸。
他踩下离合,挂上档,车轮卷起一阵尘土,稳稳地驶离了办公楼。
这感觉,比窝在车间里听机器轰鸣,强了何止百倍。
赵卫国没有急着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让全厂的人,尤其是那些关键位置上的人,都“认识”到他赵卫国的新身份。
他开着车,没有直接往厂门口去,而是在厂区主干道上不紧不慢地溜达。
果然,这辆几乎是后勤科专属的皮卡突然换了个驾驶员,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路过的工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赵卫国面色平静,一手搭在摇下的车窗上,一手从容地操控着方向盘,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车子开到食堂附近,发动机的轰鸣声让门口几个聚着抽烟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年轻人,在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赵卫国后,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正是保卫科的六子。
赵卫国将车稳稳停在食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这个位置平时只有厂领导的车才敢停。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赵……赵哥?”
六子快步跑了过来,围着皮卡转了一圈,手想摸又不敢摸,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撼与羡慕。
“你这……这是……厂长批的?”
他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这辆车在厂里就是身份的象征,平时只有后勤科长或者有紧急任务的采购员才能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普通车间工人了?
“小场面。”
赵卫国淡然地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给六子,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种事,说得越模糊,分量才越重。
他拍了拍六子的肩膀。
“走,还没吃饭吧?一起去。”
“哎!好嘞!”
六子受宠若惊,连忙把烟小心地别在耳朵上,紧跟在赵卫国身后,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能跟“赵哥”这样的人物一起吃饭,这本身就是一种资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第三食堂。
此刻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饭菜的香气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工人们端着搪瓷饭盒,焦急地向前张望。
而在那长队的最前方,窗口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那人穿着一件油腻的白围裙,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马勺,正是食堂的掌勺师傅,何雨柱,人送外号“傻柱”。
傻柱打菜,向来看人下菜碟。对上眼了,手腕一抖,菜和肉堆成小山;看不顺眼,马勺在锅里一晃,专挑汤汤水水,给的菜叶子都比别人少两片。偏偏他厨艺是厂里一绝,又是食堂的“老人”,大家对他这种做派是敢怒不敢言。
只见他给前面一个瘦弱的工人打菜时,马勺高高扬起,落下时却手腕一翻,大半的菜又滑回了锅里,只剩下几片菜叶和一点汤汁。
那工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端着饭盒默默走开。
排在后面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却没人敢出头。
六子看到这场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小声对赵卫国说:“赵哥,这傻柱又犯浑了。”
赵卫国嘴角微微上扬,根本没往队尾走。
他领着六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打饭窗口的最前面,插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排在第一位的人刚想发作,一看来人是赵卫国,又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保卫科的六子,顿时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傻柱正不耐烦地用马勺敲着锅沿,见有人插队,眉头一横,张嘴就要骂。
可他的目光落在赵卫国脸上时,却顿住了。
赵卫国脸上没有半点插队的局促,反而挂着热情的笑容。他没等傻柱开口,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崭新的“华子”烟,隔着窗口递了过去。
“柱子哥,辛苦了!这大热天的,掌着这么大一口锅,您这汗流的。”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傻柱愣住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根烟,烟嘴是金色的,烟卷笔直,是地地道道的华子,平时只有厂领导才抽的上。
再听这声“柱子哥”,喊得他心里那叫一个熨帖。厂里的人,要么喊他“何师傅”,要么背地里叫他“傻柱”,这么客气又亲近地喊他“哥”的,赵卫国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