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的尸体彻底凉透，那股呛人的腥臃气还堵在狭窄坑道里，混着新鲜血味，铁锈似的往意识里钻。林石的意识浮在死寂中，过了好半晌，才从那场短促又诡异的生死厮杀里缓过神——他竟真的活下来了。
靠三块石头，准确说，是把自己身上被凿下来的三块石头“投”出去、“用”出去，宰了头明明比他强得多的妖兽。这事荒诞到极致，要是他有嘴，怕是要笑出声来。他还是那块青灰顽石，坑坑洼洼埋在地底，除了边缘缺了拳头大一块，周遭多了具硬邦邦的尸体，看着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可细细一品，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意识中央的悬浮界面还亮着，白光微弱却稳，和这满是血腥气的粗糙坑道格格不入，透着股割裂感。物品栏里，代表他本身的石头还剩61个，那块凭空冒出来的圆石早用没了，下方经验条填了十分之一，角落的光字还挂着任务和奖励。
工作台……
林石把意识凝在这三个字上，遥远记忆里的悸动忽然翻涌上来。那个模糊的旧世界里，工作台可是一切的开头，能把零散无用的材料拼起来，变成顶用的物件。斧头、镐子、火把、箱子，全是文明的底子。可在这洪荒地底呢？
他“打量”着自己，就一块石头；再看周遭，不是岩土还是岩土，外加一具妖兽尸体；最后落在物品栏里那孤零零的61个石头图标上。这是要他拿头去合成工作台？
说不清的荒谬裹着点焦躁冒出来，这系统怕不是疯了？让一块石头造工作台？造出来放哪儿？怎么用？他现在连把自己从这破岩层里拔出来都做不到！
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从坑道更深处飘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不是风，也不是土石自己掉下来，是爬行声，带着钻掘的钝响，还有粘液蹭过岩土的湿腻感，由远及近，速度不快，目标却准得很。而且不止一处。
林石的意识瞬间绷紧，他能清晰“察觉”到，黑暗里的东西被方才的打斗声和血腥味引来了。兴许是那妖兽的同类，又或是别的食腐家伙。这鬼地方，一具新鲜还带着灵气的尸体——那妖兽死前不就念叨着灵气么——可不就是顿大餐？
危机哪里是解除了，分明才刚刚开始。不能在这儿等死，得动，得找个栖身的地方。系统任务看着离谱，好歹给了个方向，再说那经验条、那任务奖励都摆着，这怪异界面，分明是他在这要命世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可怎么动？
意识在界面和自己石身之间急得来回转，看着物品栏里的石头图标，又感受着和岩层死死粘在一起的坚硬躯体，一个大胆到疯魔的念头突然刺破茫然——要是能像刚才用石头攻击那样，“用”自己呢？不是伤别人，是作用在自己身上？
这念头让他心里发寒，万一操作错了，会不会把自己直接弄没了？或是碎成渣？可眼下还有别的选吗？等着被暗处的东西拖走啃了，还是困死在这岩层里？
黑暗里的爬行声更近了，连贪婪吸着空气的嘶嘶声都听得见。赌了！
林石沉意识进界面，重新锁定代表自己的石头图标，十字准星随意念浮出来，微微发颤地对准石身和下方岩层衔接的底角——那儿被妖兽挖开过，衔接本就薄弱些，他得先弄出个立足点，弄出个能挣脱岩层的缺口。
权当是深吸了口气，他对着那衔接点，给石头图标下达了使用指令。
叮的一声脆响，物品栏数字跳成60。现实里，他石身底部被准星锁着的地方，拳头大一块瞬间没了，不是崩裂，是实打实被抹除，只留个边缘光滑的直角凹陷。更关键的是，没了这块支撑，他和岩层的连接松了大半，一丝轻微的下坠松动感传过来，虽说多半身子还卡着，可这已是天大的突破。
有用！居然真的有用！
狂喜裹着更浓的荒谬感撞过来，自己挖自己墙角就为把自己从土里抠出来，这操作怕是前无古人了。可没时间感慨，黑暗里的声响越来越清，明显是从好几处围过来了。继续！
准星再移，瞄准下方另一处衔接点，有了头回经验，动作利索不少。叮，数字59，又一个光滑凹陷出现，松动感更明显，他甚至能“觉”出自身重量在扯着剩下的连接部位。
叮！58。叮！57。
每一声轻响，都意味着他的一部分被收进物品栏，和大地的牵绊就弱一分。这种感觉太诡异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剥离、被储存，身子在变少，却偏偏在向着“自由”靠近。
等数字跌到52，沉闷的咔嚓声混着哗啦响动终于传来。下方最后几处关键衔接，扛不住他自身重量和持续剥离，彻底崩开。林石的意识猛地一沉，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裹住他——他掉下来了！
原来他之前嵌在垂直坑道的侧壁上，妖兽是从侧面挖过来的。这会儿下方没了支撑，直径近一米的青灰顽石像颗沉炮弹，朝着坑道深处坠下去。
砰！咚！轰隆——！
碰撞、翻滚、碾压，各种乱响顺着石身撞进来，震得林石意识发昏。他在陡峭曲折的坑道里一路磕碰，撞碎不少松动岩块，自身也跟着掉渣剥落。石头大抵是没有痛觉的，可这种彻底失控、天旋地转的滋味，足够把任何意识逼疯。林石只能死死攥着核心意识，像狂风里的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也不知坠了几十米还是上百米，一声格外沉的巨响炸开，震动扑面而来，下坠总算停了。
他“躺”在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周遭尘土漫天。晕乎乎地感知四周，这儿该是个天然洞窟底部，比之前的坑道宽敞太多，头顶极高处漏着点微光，该是他坠下来的通道口。暂时安全了？
他先“检查”自己，这一通折腾损失惨重，原本近一米的不规则石体，边缘碎得不成样子，裂痕缺角到处都是，整整小了一圈。物品栏里的石头数字，直接跌到了37。二十多块“自己”，全丢在坠落的通道里了。真肉疼，虽说这肉是石头做的。
但好处是真自由了！不再是嵌在岩壁上动不了的摆设，成了块能躺在洞底的“自由石”。林石试着动一动，凝起意识想滚，石身纹丝不动；再想平移，还是没动静。他才恍然，自己说到底就是块沉石头，没手没脚没动力，脱离了岩层也还是动不了。
刚冒出来的喜悦瞬间凉了半截，这算哪门子自由？无非是从镶嵌型摆设变成落地型摆设罢了。
沙沙……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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