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的县令,他不仅仅是在解释自己的政策,他更是在用一种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同理心,在与一位开国帝王的灵魂,进行着最深层次的对话与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才缓缓地从那股巨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说的,咱都懂了。可这依旧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他固执地,也是最后一次地,抓住了那个核心矛盾,“你天府富了,可周边的郡县,人走了,地荒了,终究还是亏了。长此以往,大明岂不就只剩下一个富裕的天府,和一片凋敝的荒土?”
苏辰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仿佛一位老师,在耐心地为自己的学生,讲解最后一道难题。
“王老板,您还是没明辰‘流通’二字的真谛。”
“经济,如水,唯有流通,方能不腐。钱,也一样。您只看到了劳动力从周边流入了天府,却没有看到,钱,又是如何从天府,再流回去的?”
苏辰掰着手指,为他算了一笔账:“一个工人在天府,每月赚八百文。他自己省吃俭用,最多花销三百文。剩下的五百文,他会怎么办?他会托人,或者亲自,送回老家,交给他的妻儿父母!”
“他老家的妻儿,拿到了这五百文,会怎么办?他们要去买米,买盐,买布,要给孩子买支笔,给老人扯二两肉!他们有了购买的能力,这就叫‘需求’!”
“有了需求,他们本地的米铺、盐铺、布庄、肉铺,是不是就有了生意?这些铺子生意好了,是不是就要从本地的农户、盐场、织户、屠户那里进更多的货?如此一来,当地的生产,是不是就被带动起来了?”
“这,就叫‘经济循环’!”
苏-辰最后抛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王老板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一查户部的档籍。天府周边的宿州、盱眙、灵璧等县,自打我天府发展起来之后,这三年的税收,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每一年,都有着一成左右的明显上升!这,便是铁证!”
“嗡——!”
朱元璋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纠结,在苏辰这番深入浅出、鞭辟入里的解释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豁然开朗!
他甚至顺着苏辰的思路,想到了一个更深、更远的层面!
“咱明辰了!”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双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甚至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那些被兼并了土地的农户,有了进工厂做工这条活路,他们就不会再吊死在地主那一棵树上!”
“而那些兼并了大量土地的地主豪绅,手中的土地便会缺少足够的人手去耕种!如果天下的工厂足够多,他们想要再找人种地,给出的待遇,就绝对不能比工厂里的工钱差!否则,根本没人愿意去!”
“如此一来,他们非但不能再肆意压榨,反而要反过来,提高佃户的待遇,来求着人给他们种地!这……这岂不是从根子上,就解决了土地兼备这个千古难题?!”
朱棣在一旁听着父皇这番激动的分析,只觉得眼前一道光芒闪过,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