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在他的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盘黄澄澄的腌菜,那一摞硬邦邦的粗粮饼,以及苏辰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辰的脸上时,他那满腔的怒火,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是啊。
道理,都是对的。
可现实呢?
现实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制度,让他最欣赏、最看重、最有才华、也最清廉的臣子,过着连乞丐都不如的生活!
苏辰似乎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看这父子俩半天不说话,只当是自己的这番抱怨,败了人家的兴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看我,一说起这些烦心事就没完没了,倒让二位看笑话了。为官者,若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必然会陷入困境。就比如我吧……”
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米缸方向,无奈地说道:“眼瞅着,距离下一次发俸禄,还有七天。可我这府衙里剩下的粮食,省吃俭用,最多,也就能再撑三天了。”
他看着朱元璋,提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无比纠结的、致命的灵魂拷问:
“王老板,您说,就在这个时候,若是有个平日里受过我恩惠的商户,感念我的清廉,悄悄地,给我送来几石大米,几斤猪肉,不求我办事,只为让我和手下的兄弟们,能吃上一顿饱饭……”
“您说,这份礼,我……是收,还是不收?”
“收了,便违背了我自己的原则,也触犯了大明的法度,我便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苏辰了。”
“可若是不收……”
苏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挣扎与痛苦。
“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兢兢业业的弟兄们,陪着我一起……饿肚子。”
“王老板,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不偏不倚,正正地,插-进了朱元璋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
可他那张曾经在千军万马前,在文武百官前,都挥斥方遒、对答如流的嘴,此刻,却仿佛被灌满了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