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具冰冷而残破的躯体上。
那一战,石昊燃尽了所有的至尊血。
他献祭了重生的骨,以凡人之躯强杀上界神明,最终力竭而亡。
下界的大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位少年英雄的悲凉。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在瞬间被厚重的铅色阴云覆盖。
一场足以淹没众生哀痛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雨点砸落,冲刷着琉璃状的巨坑,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最后的一丝热气,混杂着焦糊与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死寂的天地间。
石昊战死的消息,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信使。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剧痛,已经通过某种玄奥的联系,传遍了下界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个赶到战场的,是石村的人们。
他们疯了一样,从村中冲出,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片光芒散去的方向。
老村长石云峰丢掉了陪伴他几十年的兽骨拐杖,用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速度狂奔。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发,浑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不断滑落。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当他终于跑到那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深坑边缘时,双腿一软,整个人颤抖着跪倒在地。
他的目光,穿过滂沱的雨幕,落在了深坑中心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昊儿……”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老村长枯槁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前方,伸向那个躺在焦黑泥土里,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喊他“族长爷爷”的孩子。
这位看着石昊长大、见证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猛灌兽奶的小不点,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少年至尊的老人,此刻所有的坚强与威严都已荡然无存。
他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在风雨中失去了唯一依靠的孩子。
在他身后,皮猴、二猛、虎子……石村的一群壮汉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眼眶欲裂。
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们刚毅的脸庞上流下。
他们恨。
恨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明。
更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弱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那个最小的孩子,独自一人去面对那毁天灭地的恐怖,用他单薄的肩膀,为整个下界撑起一片天。
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刀割在身上还要痛苦千万倍。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悲伤的雨幕。
火国的公主火灵儿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华贵的配饰早已在疯狂的奔跑中遗失。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恐惧和悲伤而剧烈起伏的曲线。泥水溅满了她的裙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秀发凌乱地贴在颊边。
她的眼中没有焦点,只是本能地冲向那片气息断绝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躺在泥土里,浑身焦黑,胸口空洞,再也不会咧开嘴,用那种又气人又亲昵的语气叫她“大胖子”的少年。
那一瞬间,火灵儿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雨声、风声、身后族人们的哭喊声,全都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崩塌了。
没有嘶吼,没有尖叫。
她只是双腿一软,跌坐在那片被鲜血与灰烬浸染的泥泞之中。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可指尖在距离他身体一尺远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只是那么默默地坐着,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她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泪,却比泪流满面更让人心碎。
那种心死如灰的痴情,那种整个灵魂都被抽空的绝望,通过天幕的直播,让诸天万界的无数观众,都感到了一阵扎心的剧痛。
这一天,下界八域,无数生灵自发地走出了家门。
他们面朝石国的方向,朝着那片禁忌之光爆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