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处,万籁俱寂。
那场自坟墓中归来的暴雨早已停歇,唯有破碎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泥泞的土地上,映出一片冰冷的银白。
石昊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呼吸悠长而深远,每一次吞吐,都引得方圆百里的天地精气剧烈翻涌,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龙,被他鲸吞入体。那具在涅槃中新生的躯体,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汲取着这片天地最后的馈赠。
虚弱在消退,力量在奔涌。
他体内的那片枯寂宇宙,中心处的创世之火正熊熊燃烧,重塑着他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滴血液。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石昊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甚至,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个时刻。他能感觉到,举手投足间,便有撕裂山河的力量。
他最后一次,回望了那座草庐的方向。
那盏昏黄的灯火已经熄灭,但那道蜷缩的、瘦弱的身影,却已化作永恒的烙印,刻在他灵魂最柔软的地方。
是时候了。
他要去找回自己的父母。
他要去向上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头,讨一个公道。
他要让那些视下界为囚笼、视众生为罪血的生灵明白,他们错了。
“轰!”
石昊不再压抑自身的气息。一股冲霄的血气自他天灵盖贯穿而出,搅动了九天风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神光,逆天而上,直冲云霄!
他没有寻找所谓的界壁薄弱点,也没有借助任何法阵。
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
他要以自身之力,硬生生打穿这片天,杀进上界!
“开!”
一声怒喝,震动了整个下界八域。
石昊挥拳,古朴而霸烈,没有任何花哨的宝术,仅仅是纯粹的肉身之力。那一拳,仿佛凝聚了他两世的积淀,蕴含着轮回的奥秘与不屈的战意。
天空,在这一拳下,寸寸碎裂!
苍穹之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无尽的虚空风暴从中疯狂涌出,带着足以绞杀神明的毁灭气息。
石昊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他赤着双脚,一步踏入那混乱与毁灭的洪流之中。
那是一条无法想象的通道。空间在扭曲,时间在错乱,狂暴的能量风暴足以将钢铁铸成的星辰都撕成粉末。
可石昊的身行却稳如磐石。他体表流淌着宝辉,将一切侵袭而来的风暴尽数震开,目光坚定,笔直地朝着通道另一端那片光明的世界冲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比下界浓郁了何止百倍的精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每一个毛孔都撑开。法则的完整度更是天差地别,压得人骨骼都在作响。
他成功了。
他强行降临到了三千道州。
然而,还未等他看清这片新天地的模样,额头处,一阵钻心刺骨的灼痛猛然传来。
那痛楚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源于血脉,源于灵魂!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
他落在一片赤红色的土地上,不远处有一汪清澈的水潭。石昊走上前,借着水面倒影,看清了自己额头的变化。
一枚暗红色的云状纹路,不知何时浮现在那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仿佛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烙印。
这是什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几道身影御空而来,落在了不远处。他们衣着华丽,气息强大,显然是这上界的修士。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石昊身上,尤其是看到他额头那枚暗红云纹时,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所取代。
“呵,真是晦气。”
其中一名锦衣青年皱着眉,捏了捏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肮脏的气味。
“看那,又一个从下界囚笼里爬出来的罪血余孽!”
另一名女子掩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种肮脏的血脉,也配踏足我三千道州的大好河山?真是污染了此地的灵气。”
罪血?
余孽?
石昊沉默着,他听着这些刺耳的字眼,看着那一双双冷漠、厌恶的眼睛,心中那刚刚抵达新世界的些许茫然,瞬间被一股升腾的寒意所取代。
他想起了族中长辈们提过的只言片语。
他的先祖,石族的先辈,曾是边荒的守护者,为了抵御外敌,血染战袍,功盖千秋。那所谓的罪血,分明是无上的荣耀勋章!
可是在这里,在这上界人的口中,荣耀,竟被扭曲成了罪名!
历史,被篡改了。
他在这里举步维艰。
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露出额头的印记,迎来的便是无尽的白眼与驱赶。进城需要被盘查,客栈不愿让他入住,就连路边的小贩,看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那些所谓的天骄,更是以猎杀他们口中的“罪血后代”为荣,将其当做一种历练,一种彰显自身血脉高贵的功绩。
石昊心中的怒火,在这一次次的歧视与围堵中,如地底的岩浆般疯狂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