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虚无。
当那号称不朽的帝关城墙，在安澜随意的一指下，从物质的底层结构开始分解、湮灭时，一种超越了死亡的恐惧，化作了实质的寒流，冻结了九天十地，也贯穿了诸天万界所有观者的心。
信念的支柱，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意志的火焰，被无情地踩灭。
希望，已经沦为一个可笑的词汇。
帝关之内，无数修士的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那是一种灵魂被彻底放空的死寂。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摇摇欲坠，感觉不到嘴角溢出的滚烫鲜血。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安澜的金色战车，在碾碎了大道法则后，继续前行。九头太古莽牛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足以压塌星河的混沌气，它们的蹄足每一次落下，都让整个世界的核心随之悸动，哀鸣。
他甚至没有再看帝关一眼。
那座正在消亡的雄城，连同城中亿万生灵，于他而言，不过是行进路途上，随手拂去的一捧尘埃。
他的目光，淡漠地投向九天十地的更深处，似乎在审视着这片即将被纳入他掌中的猎物。
石昊依旧站在那片正在崩解的废墟之上。
他的身躯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燃尽一切换来的至尊气息，在仙王之威面前，渺小得不成比例。
他败了吗？
不，他甚至连让敌人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最彻底的羞辱，最残忍的现实。
就在这万念俱灰，万籁俱寂，连时间都仿佛被绝望拖入泥潭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并非从九天十地的任何一处传来，而是直接炸响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帝关在震颤。
不，是整个世界在震颤。
那被安澜托在掌心，玩物一般把弄的原始帝城，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嗡鸣，摇摇欲坠。
安澜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正在蛮横地干扰着现世的因果。
紧接着，所有观者，包括蓝染，包括死神，包括所有世界的至强者，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幕的画面，变得扭曲，迷离。
一条奔腾不息，贯穿了古今未来的浩瀚长河，毫无征兆地显化于世，暴烈地翻涌起来。
那是岁月长河！
它从未如此狂暴过。
河水卷起滔天巨浪，每一朵浪花，都包裹着一个纪元的兴衰，每一次拍击，都让万古时空为之紊乱。
就在那长河的最上游，在那个连时光都要追溯到源头的古老之地。
一滴血，出现了。
它鲜艳夺目，璀璨到了极致。
它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生灭的全部力量，闪烁着永恒不朽的辉煌。
它从时间的源头滴落，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因果的束缚，无视了万道法则的绞杀。
它就那样，逆着光阴，跨越万古，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生生地击穿了坚不可摧的界壁。
下一瞬。
这滴帝血，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帝关废墟之上，那个孤独身影的眉心。
嗡——！
石昊的身体，猛地一震。
“吼——！”
一声压抑了太久，积攒了太多不甘与愤怒的长啸，自他口中爆发，化作实质的音波，瞬间穿透了九幽十地，震动了整片苍茫宇宙！
他原本已经燃烧到极致，即将油尽灯枯的气息，在这一刻，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地拔高！
暴涨！
无休止地暴涨！
他的身体周围，时空开始紊乱，一道道模糊而伟岸的虚影开始浮现，每一个都散发着镇压一个时代的可怕气息。
那些身影，或手持大鼎，或背负长剑，或独立于岁月长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