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傲视万古的背影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万界生灵的注视下,如烟尘般缓缓剥离、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卷。
那是一片荒凉到极致的山区,贫瘠的土地龟裂着,连一丝灵气的痕迹都感受不到。
这里没有仙葩绽放,没有瑞兽奔腾,只有一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破败山村。
土坯垒砌的墙壁,茅草覆盖的屋顶,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调,透出一股凡尘俗世最真实的困苦与无力。
而那被誉为“才情第一”的盘点主角,此刻,正以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出现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
一个仅仅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她的小脸脏兮兮的,沾满了锅底灰和泥土,唯独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宛如黑夜中坠落的星辰,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灵动与纯粹。
身上那件不知道由多少块碎布拼接而成的麻布小褂,补丁叠着补丁,颜色早已混杂不堪。
她甚至没有一双完整的鞋子。
破开的鞋洞里,露出了一双被冻得发紫的小脚,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
在这样一个连生存都是奢望的乱世,她没有显赫的身世背景,没有逆天的修行天赋,甚至连一顿热乎的饱饭,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她并不觉得苦。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始终有一个身影,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空。
那是她的哥哥。
画面中,一个比她稍大几岁的瘦弱少年,正紧紧牵着她的小手,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少年的衣衫同样破烂,脸颊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微微凹陷,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总是把从山野间辛苦寻来的,唯一一颗熟透了的山莓,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上擦了又擦,然后递到妹妹的嘴边。
哪怕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他也会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告诉妹妹他不饿。
“哥哥,那面具好奇怪呀。”
小女孩伸出乌漆嘛黑的小手指,指着哥哥手中一片泛着冷光的青铜片,奶声奶气地问。
那是少年在山涧的废墟里捡来的。
一片不知从何处甲胄上脱落的护心镜残片。
为了哄妹妹开心,他寻来一块尖锐的石片,坐在山岗上,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点一点地在上面刻画。
石片与青铜摩擦,发出刺耳又单调的声响,他的手指被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毫不在意。
他刻下了一张脸。
一张弯着嘴角,却又流着泪的脸。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呀。”
哥哥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他将那片简陋的“玩具面具”轻轻举起,对着夕阳,让光透过那两个孔洞。
“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妹妹,将面具缓缓戴在她的脸上。
“戴上它,囡囡就是最厉害的小女侠,没人敢欺负你了。”
冰冷的青铜片贴上温热的脸颊。
小女孩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哥哥,然后,一道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面具之后炸开。
那笑声纯粹、干净,穿透了山村的破败,驱散了黄昏的萧索,成了这片灰败天地里,唯一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