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死寂。
那一声钟鸣的余波仿佛还未散尽,那一句“敢出来,我就敢杀进去”的霸道宣言,依旧是烙印在所有生灵神魂深处的绝对天规。
几个曾几何时视万物为血食的生命禁区,此刻安静得如同坟墓,连一丝一毫的气机都不敢外泄。
那股足以冻结道心的恐惧,透过天幕,弥漫在诸天万界。
就在所有观众都以为,接下来会是更加漫长、更加冰冷的对峙,是那位白衣大帝独自镇守在禁区之外,直至纪元终结的孤寂画面时。
天幕,却毫无征兆地一转。
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无上气势,那片冰冷黑暗的宇宙边荒,在一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斜阳。
一连串让人肾上腺素激增的战斗画面后,天幕的镜头破天荒地变得柔和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田园诗般的宁静。
那是一条大荒深处的幽深古径,铺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山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无始正漫步其中。
他那原本足以镇压宇宙,让至尊俯首的气息,被收敛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白衣无尘,黑发披肩,看上去就像一个气质出尘的寻常教书先生,正在日暮时分,踏上归家的路途。
这巨大的反差,让诸天万界的观众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停下了。
在路边的一处枯草堆旁。
镜头缓缓拉近,给了那个角落一个特写。
草堆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几乎与枯草融为一体的阴影。
那是一只狗。
一只瘦骨嶙峋、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瘌痢的小黑狗。
它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腹,让那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肋骨随之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它的毛发纠结成块,混合着泥土与血污,散发着腐败与死亡的气息。
一双本该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浑浊不堪,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深的绝望与戒备。
它被遗弃了。
因为它先天资质太差,血脉过于低劣,甚至无法在残酷的妖族森林中依靠本能存活下去。它的族群将它视作累赘,扔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古径旁,任其自生自灭。
它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着死亡。
无始静静地注视着这只微不足道,连蝼蚁都不如的生命。
他那双阅尽万古沧桑、曾倒映出宇宙生灭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谁也无法读懂的柔软温情。
那是一种连面对人族众生时,都未曾流露过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伸出了手。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
它曾一掌拍碎过黑暗至尊的道则,曾一拳洞穿过仙金铸就的神兵,曾轻轻一拂,便抹平了一场足以席卷大宇宙的黑暗动乱。
此刻,这只曾捏碎禁区至尊大手的手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与温柔,拨开枯草,探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
小黑狗感受到了靠近的气息,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龇起了它那细小而脆弱的牙齿。
它在用生命最后的力量,捍卫自己那不值一提的尊严。
无始的手,在距离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再靠近。
只是那么静静地伸着手,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夕阳的光辉,将他和他掌心的影子,一同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那只小黑狗眼中的戒备与凶狠,在绝对的虚弱面前,一点点地瓦解了。它不再低吼,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
无始这才再次缓缓向前,温柔地,将那只脏兮兮、散发着恶臭的小狗,整个拢在了掌心,抱进了怀里。
这一幕,透过天幕,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