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棵枯槐树,空气里的寒意就越重。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温度降低了,而是一种能渗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冷,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烂木头和旧土混合在一起的腐朽气味。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头灯的光束在扭曲的树干上扫过,照出斑驳的、如同人脸一样的树瘤。我总觉得这棵树像是活的,那些拧成一团的树枝,就像是无数只正在痛苦挣扎的手臂。
“感觉到了吧?”马胖子在我身边低声说道,他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把黑色的金刚伞,握在了手里,“这棵树,长在’穴眼‘上,常年受煞气滋养,早就不是什么正经树了。说它是这将军墓的第一个’看门狗‘,都算是抬举它。”
走到树下,我才发现这棵树比远处看着还要高大。我和马胖子两个人,估计都环抱不过来。我们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墓门或者石碑的痕迹。整个缓坡,除了这棵突兀的枯树,就是一片齐腰深的荒草。
“马叔,门在哪儿?”我有些疑惑。
“门?”马胖子冷笑一声,“一个背着谋逆罪名、被满门抄斩的将军,他的墓,怎么可能有正门?康熙皇帝把他秘密葬在这儿,就是为了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给他修个门,是等着他哪天自己爬出来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拨开树根附近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
“咱们这位图海将军,精明得很。不留正门,是怕被仇家发现,挖坟掘墓,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但他又想留下线索,让有缘人能进来,所以,他肯定给自己留了个‘后门’。”
说话间,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叩叩”两声闷响。
他精神一振,立刻蹲下身,招呼我过去。我们俩一起动手,扒开那层潮湿的泥土,很快,一块青灰色的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不大,一米见方,上面刻着一些已经被磨损得十分模糊的纹路。
“找到了!”马胖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叫‘子母盖石’,是清代大墓里常用的一种防盗机关。下面肯定就是通道。不过……”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有没有觉得,这儿……太干净了点?”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么大一座将军墓,还是个‘养尸地’,几百年下来,怎么可能没人光顾过?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土夫子,就算找不到正门,也该在这附近留下点痕-迹才对。可你看这儿,除了咱们的脚印,连个盗墓贼该有的洛阳铲印子都没有。这不正常。”
听他这么一分析,我也感觉心里发毛。是啊,这太不正常了。除非……那些来过的“前辈”,都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里,连出去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马胖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柄锋利的工兵铲,用铲尖小心翼翼地撬动着那块石板的边缘。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那石板并不重。随着“嘎吱”一声,石板被轻松地撬开了半边,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阴风,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无法言喻的腐朽气息,猛地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那风阴冷、粘稠,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堆满腐尸的地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我赶紧打开头灯,向洞口里照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墓道入口,而是一个盗洞!
洞口很窄,仅容一个人猫着腰钻进去。洞壁凹凸不平,满是工具挖掘的痕迹,显然是人为开凿的。洞壁上的泥土很新鲜,看起来,这盗洞被打通的时间,应该不算太久。
“他娘的,还真有不怕死的同行来过了。”马胖子骂了一句,脸上却不见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了,“看来,咱们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不过,这便宜,恐怕不好占。”
“我们……要从这儿进去?”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废话,不然呢?难道你还想自己挖个新的?”马胖子瞪了我一眼,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结实的登山绳,一头绑在枯槐树的树根上,另一头扔进了洞里。
“我先进去探探路,看稳不稳当。你在上面等着,没我的信儿,千万别下来。”他把金刚伞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头灯,动作麻利地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我趴在洞口,紧张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没过多久,洞底下传来了他闷声闷气的声音:“安全!没机关!下来吧!”
我这才松了口气,学着他的样子,也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盗洞并不深,大概也就四五米的样子。脚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鞋底板钻了上来。洞里的空间极为狭窄,空气浑浊,充满了压迫感。头灯的光束在这里显得极为无力,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浓重黑暗。
“走吧,小心点脚下。”马胖子在我前面带路,我们俩一前一后,猫着腰,在这狭窄的盗洞里艰难地前行。
这盗洞挖得相当专业,有一定的倾斜角度,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所为。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毛。连这样的高手都折在了这里,我们两个,能比他们强多少?
没走多远,大概也就十几米的样子,走在前面的马胖子突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我别动。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了我们左前方的洞壁。
借着光,我看到了。
就在我们脚边,靠着洞壁的地方,瘫坐着两具黑乎乎的东西。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被人丢弃的背包,可仔细一看,我的汗毛瞬间就全竖了起来。
那是两具已经变成了枯骨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