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胖子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不切实际的温情和侥幸。
“她的怨气……是在镇着将军的煞气?”
我重复着这句话,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一个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灵魂,怎么可能去“镇压”另一个?他们不是应该不死不休地互相纠缠、互相壮大吗?
然而,现实没有给我留下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就在马胖子吼声落下的那一瞬间,那具一直僵硬如铁的将军干尸——乌雅·图海,那双原本已经彻底干涸、如同两个黑洞的眼窝里,猛地爆射出两道比探照灯还要刺眼的猩红色血光!
那血光,充满了暴戾、疯狂、毁灭和最原始的占有欲!
如果说,之前的铁甲尸眼中的红光,只是两颗烧红的炭火;那么此刻,图海眼中的血光,就是两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扭动的声音,从他那干瘪僵硬的尸身内部传了出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那张凝固了三百年的、狰狞可怖的脸,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他那一直大张着的、仿佛在无声咆哮的嘴巴,竟然缓缓地、缓缓地,合上了。
然后,嘴角以一个极为诡异、极为恐怖的弧度,向上咧开。
他在……笑!
一个死了三百年的“煞神”,正在对着我们笑!
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我亲手……放出了一个魔鬼!
“快跑——!”
马胖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想把我从高台上拽下去。他知道,我们搞砸了。我们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致命的错误!
我们解开的,不是诅咒。
我们解开的,是封印!
这位可怜的公主,她那股滔天的怨念,不仅仅是禁锢她自己的牢笼,更是镇压着图海将军那更加恐怖、更加疯狂的煞气的……最后一道封印!
她恨他,所以她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将他死死地压制在这口棺材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这是一种同归于尽式的、最恶毒的报复!
而我,这个自作多情的傻逼,却以为自己是在行善积德,是在普度亡魂。我用我那廉价的同情心,安抚了公主的怨气,却也等于亲手打开了那只关押着洪荒猛兽的牢笼!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马胖子拽着我,即将跳下高台的瞬间——
“咯——!”
一声清脆的、如同枯枝折断的响声,从棺材里传来。
我回头一看,只觉得亡魂皆冒!
那具将军干尸,竟然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方式,上身直挺挺地、猛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迅猛,没有丝毫的迟滞!
他甚至没有用手支撑,就那么“弹”了起来!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咆哮,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嘶吼,而是一种充满了力量和威严的怒吼!整个主墓室,都在这声咆哮中剧烈地颤抖起来!穹顶上那些镶嵌着的夜明珠,有不少竟然被这声波震得从上面脱落,“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一股黑红色的、凝如实质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那煞气,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精纯,以至于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生了扭曲!我们周围那盏长明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在这股煞气的冲击下,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忽明忽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图海那具已经坐起来的干尸,缓缓地、缓缓地,转动了他那僵硬的头颅。
他那双爆射着猩红血光的眼睛,越过了身边那具依旧安详睡去的公主尸身,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被他盯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锁定了一样!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占有欲的意念,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脑海!
“你……该……死……”
一个断断续续的、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沙哑声音,直接在我的灵魂深处响起!
他会说话!他有自己的意识!
马胖子见状,脸色惨白如纸。他二话不说,将我猛地向身后一推,自己则将那把千疮百孔的金刚伞再次撑开,护在了我们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