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吞噬一切感官,抹除一切概念的纯白,开始褪色。
它并非是光芒的消散,更像是一张被彻底擦除干净的画布,被一支无形之笔,重新赋予了色彩与形态。
最先浮现的,是一条街道的轮廓。
那轮廓是如此熟悉,正是少年之前愤懑行走其上的那条。
但当细节开始填充,当“现实”被重新注入,所有透过光幕窥视这一幕的生灵,他们的灵魂都在无声地尖叫。
大雄依然走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他的姿态,甚至他脸上那份未曾消散的、孩子气的赌气表情,都与“之前”无缝衔接。
可他周遭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一辆流线型的物体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那不是汽车。
那是一柄由某种不知名木材制成的飞天扫帚,尾部喷吐着淡蓝色的魔力光焰,一个戴着尖顶帽的男人正趴在上面,行色匆匆,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大雄对此熟视无睹。
他走过一个原本是自动贩卖机的位置。
那金属箱子依然存在,但玻璃橱窗后陈列的不再是罐装饮料,而是一排排晶莹剔剔透的瓶子。里面盛放着或沸腾、或旋转、或沉静的各色液体,瓶身上贴着古朴的羊皮纸标签,用一种扭曲的文字写着“精力恢复药剂”、“轻羽之风”、“次级火焰吐息”……
一个路过的上班族打扮的男人,熟练地掏出几枚古怪的金属币投了进去,片刻后,一瓶冒着蓝色气泡的药剂“哐当”一声掉了下来。他拧开瓶盖,一饮而尽,脸上疲惫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褪去,整个人精神焕发。
这一幕,让无数世界的观众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并非幻术。
幻术无法欺骗所有强者,更无法构建出如此真实不虚的……“日常”。
街道边,一个妇人提着沉重的购物袋,她只是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短木棍,对着购物袋轻轻一点。
“Flotara.”
一个简洁的音节。
那沉重的袋子便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轻飘飘地悬浮起来,跟随着妇人的脚步,亦步亦趋。
路灯不是由电力点亮。
一个顽童用手指对着灯柱顶端的晶石一指,一束微小的火花从他指尖跃出,晶石瞬间大放光明,照亮了四周。
这无比荒诞,却又无比和谐的一幕幕,让诸天万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令人感到惊悚与崩溃的,是光幕的镜头拉高,对准了不远处的一所学校。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教室里的景象。
黑板上书写的,不再是几何图形与代数公式。
那上面用散发着微光的粉笔,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同心圆与神秘符号构成的魔法阵图。旁边的角落,则详细罗列着“龙根草”与“曼德拉”在不同月相下的药性辨析逻辑。
每一个学生,无论男女老幼,他们的体内,都自然而然地流淌着一种名为“魔力”的能量。
他们是如此的自然。
仿佛他们生来如此,他们的祖辈亦是如此。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光幕似乎嫌这种静态的展示不够震撼,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剪辑,向万界生灵展示这个“新世界”的……“过去”。
画面飞速闪过。
有描绘着泰坦与古龙争夺魔力源泉的远古壁画。
有身穿重甲的骑士与吟唱着禁咒的法师军团,在平原上进行惨烈厮杀的战争史诗。
有白发苍苍的贤者,在观星台上仰望星空,最终创立了“占星学派”的传记插图。
有在史书中留下赫赫威名,甚至被后人尊奉为“神明”的大魔法师的肖像。
它拥有完整的神话。
它拥有完整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