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露蹲在丛林边缘的一块青石板上，眼睛看着智械仓库的虚拟面板。
她自然不知道，身后那几位鬓角沾着血污、装备上还嵌着哥布林骨刺的资深玩家，此刻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刚才那些机械蜘蛛从雾气弥漫的树林里爬回来时，金属关节“咔哒咔哒”的运转声混着钛合金足肢碾过腐叶的脆响，像一把钝锯在安静的营地里来回拉扯，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添了几分诡异。
机械蜘蛛的外壳上还挂着哥布林绿色的粘稠血液，其中一只的左前肢甚至有些变形，这是刚才硬抗三阶哥布林战士技能时留下的痕迹。王露指尖轻弹，三道光流从掌心涌出，将机械蜘蛛逐一收回智械仓库；紧接着，仓库面板上跳出“消耗868点质能修复受损单位”的提示，淡蓝色的能量流包裹着蜘蛛残躯，不到十秒，它们就恢复了锃亮如新的状态。直到最后一只蜘蛛的修复进度条跳至100%，王露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四周。
这一看，她彻底愣住了。
原本四散休整的玩家们几乎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她身上，有震惊，有羡慕，还有资深者特有的、对“潜力股”的审视。王露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挠着后脑勺哈哈一笑，颊边的梨涡浅浅陷下去，显得有些憨态可掬。可在场没人再敢小看这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野外运动服的小姑娘，就在刚才她操控机械蜘蛛瞬间撕碎一只三阶哥布林的场景，还在所有人脑子里回放。
“哈哈哈，大家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姑娘尴尬地笑着但是并没有人回她的话，就在空气快要凝固成冰时，一个略显干涩的男声突然打破了沉默。王露抬头，看见穿着迷彩服、肩章上缀着两颗银星的黄教官从人群里站出来，声音带着长期野外行动的沙哑：“好了，危险解除，大家就地休息。”
玩家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纷纷坐回地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只有少数几个人，眼神还黏在王露身上。没等王露喘口气，黄教官就径直朝她走过来，军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王露对面的石头上坐下，迷彩裤腿上的泥点还在往下掉。
王露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这位官方玩家的气场太强了，肩宽腰窄的身板像一杆标枪，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她刚想开口，黄教官先说话了，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叫王露是吧？”
“嗯。”王露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板缝里的青苔，“教官你有什么事吗？”
黄教官的眼神沉了沉，认真得让王露有些发慌：“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军方？”
“这个……”王露愣了一下心里了然，这应该是因为自己刚成为玩家就展现出远超三阶的战斗力，军方不可能不注意；纠结则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未来的方向。她清楚，军方看上的不只是她的战斗力，更是她职业的潜力。
职业等级从白色普通、蓝色稀有、紫色史诗、金色传奇到七彩神话，每一级的差距都是天堑。就像她的“智械女王”，哪怕只是一阶，开发到极致也能碾压三阶普通职业者；而且随着等级提升，这种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王露嗫嚅了半天，只能先委婉推脱。
黄教官没有纠缠，只是站起身朝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如果你愿意来，欢迎随时到来，我们军方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说完，他转身走了，军绿色的背影很快融近了树林的阴影里。
可他刚走，又有人凑了过来。
“你好，我姓扬，名胜月——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王露抬头，瞬间有些晃神。眼前的女孩穿着黑色紧身衣，布料勾勒出流畅的腰臀曲线，身高比她还高小半头，肩颈线条像天鹅一样优雅。女孩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给人一种领家大姐姐的错觉。
这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有陌生美女主动跟她搭话。王露的脑子像卡壳的齿轮，半天转不过来，只能呆呆地回应：“你好……我叫王露。”她的大眼睛眨呀眨的，长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看起来傻愣愣的。
扬胜月被她逗笑了，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连眼角的余光都带着暖意：“姐姐很好奇，你的职业到底是什么啊？刚成玩家就这么强我可是三阶玩家，用探测技能都看不到太多信息呢。”
王露的脸瞬间红了，被人当面探测职业，换谁都会不舒服。她气鼓鼓地噘起嘴，像只炸毛的小猫咪：“随便探测别人的职业与属性，是很不礼貌的。”
“哎呀，对不起嘛。”扬胜月吐了吐舌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软了下来，“我就是太好奇了……你能给我说说吗？”
王露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小声说：“我的职业是智械召唤师……召唤出来的智慧机械能自己战斗，不用我费精力控制。”
“喔——”扬胜月拖长了声音，眼睛亮得像星星，“这个职业我还没听说过呢！刚成玩家就这么强，你的职业等级肯定不低吧？我猜猜……是不是传奇级？”
王露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瞪大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扬胜月得意地挑了挑眉，梨涡更深了：“猜的呀。”
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得意样，王露忍不住反问：“那姐姐你的职业是什么？”
“不告诉你。”扬胜月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掉出玩家虚拟面板，“我们加个好友吧？有空组队打副本呀。”
王露干脆地点点头，她知道扬胜月过来搭讪，多半是看中了她的潜力。毕竟传奇级职业者整个华夏区都没几个，现在交好就是投资未来。两人打开天幕游戏的好友界面，指尖在虚拟面板上一点，“叮”的一声，好友列表里多了对方的头像。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王露的耳朵动了动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尖叫，不像普通野兽，更像猴子的嘶吼，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辆军用越野车碾过泥泞的小路驶入营地，车身上的迷彩涂装溅满了泥点。几个士兵从后备箱里搬出来几个铁笼子，笼子上盖着黑布，掀开时，王露看见里面关着几头绿皮哥布林，它们的皮肤呈现惨绿色，尖耳朵耷拉着，绿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爪子抓得铁笼“哐哐”响。
“这是？”王露惊讶地看向扬胜月。
扬胜月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这是给新人炼胆的。”
“练胆？”王露更疑惑了。
“就是拿哥布林给新人玩家开开荤。”扬胜月朝王露身后努了努嘴，刘瑶正躲在王露背后，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扬胜月语重心长地说：“我建议你让你的闺蜜去杀一只哥布林。她这样，怎么在副本怪物口中活下来？你总不能一直保护她吧？”
她又看向王露，眼神变得严肃：“你也去杀一只我说的是亲手杀，不是让你的机械蜘蛛代劳。”
王露回头看了一眼刘瑶，小姑娘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被哥布林吓得不轻。王露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拍了拍刘瑶的手背：“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去宰一只的。”
刘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去……杀死它们……”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王露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然，那是对她死去的父母复仇的火焰，也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扬胜月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她拍了拍王露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拿武器，对付哥布林，一把匕首就够了。”
王露点点头，拉着刘瑶的手站了起来。刘瑶的手冰凉冰凉的，但脚步却没有再退缩。远处的铁笼里，哥布林还在嘶吼，而营地的另一边，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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