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指尖悬在指令发送键上,没按下去。
副控屏刚跳出“执行中”三个红字,前厅的门禁突然“叮咚叮咚”响了三声——不是警报,是访客请求音。
短促,规矩,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劲儿。
他没动。袖口那枚系统徽记死气沉沉,贴着皮肤,凉得跟块废铁似的。一级戒备状态下,所有非核心权限早就锁死了,连扫地机器人都停了工。可门外的人居然过了第一道虹膜识别。
来的是个有高级码的。
秦川站起身,把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腕侧那圈植入接口。走廊灯光打在上面,本该流转的微光现在半点不亮。他走出指挥中心,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正好踩在监控探头的视线正中央。
自动门滑开的时候,王振海已经杵在接待台前了。
这人手里捧着三只暗红色信封,封口压着金色火漆,印的是公会联盟那只鹰头徽。他穿了件剪裁精良的灰呢大衣,领口别着微型摄像机,镜头正对着秦川。
“秦老板。”王振海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舆论压不住了,我亲自来送个东西。”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公会代表,清一色黑作战夹克,胸口绣的会徽都破破烂烂的。这些人不说话,站的位置却悄没声息地散成扇形,把签约台给围在了中间。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搓手指头,动作整齐得像喊过一二三。
秦川走到签约台前,没坐。他就站着,两手插裤兜里,直直看向对面。
“挑战书?”他问。
“公证过的。”王振海把三封信在玻璃台面上一字排开,“澜川仲裁庭背书。七十二小时内,你必须自证返现系统没作假。不然,三十个百分点的返现额度,自动划到质疑方账上。”
秦川伸手去拿第一封。
指尖刚碰到火漆封口,王振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信封触热变色。
平整的封皮上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有支看不见的笔在上面写字。秦川没缩手,“嗤啦”一声撕开封口。
一行小字跳出来:【若自证失败,不仅返现额度转移,且所有已返资金视为不当得利,需原路退还并承担三倍罚金】
第二封、第三封同时显影,内容一模一样。
这不是要个说法。
这是要把他连锅端了。
秦川把三封信并排放好,手指在玻璃上轻轻一推,让它们对齐成一条直线。动作稳得不行,呼吸都没乱。
“你们要的不是真相。”他说,“是要我的命根子。”
王振海笑了:“我们按规则办事。你登顶榜首,就得承受所有人盯着你看。现在全服都在等你证明——你不是靠后台改数据爬上去的。”
秦川没接话。他的目光从那十二个代表脸上一一扫过去。
这些人他都认识。有的在战场上被他打碎过下巴,有的被林震当众干趴下后愤然退盟。恨他是应该的。但今天这帮人太反常了——太安静,太能忍,恨意藏得深不见底,反倒像在等什么信号。
他不动声色记下每个人的站位:左手边第三个,右手边第二个,以前叫嚣得最凶,现在却耷拉着脑袋,手指搭在通讯器边上。
一副随时准备接指令的德性。
“签字吧。”王振海催,“公证流程已经启动了,你人在场就算接受挑战。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
秦川终于抬起眼:“我签,但我不认。”
他抽出钢笔,在三份文件末尾唰唰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签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金属外壳撞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可以走了。”
王振海没动。他盯着秦川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知道吗?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你真不怕。”
“我不怕。”秦川说,“我只是懒得搭理你。”
王振海收了笑,转身就走。十二个代表紧随其后,脚步声齐刷刷的,跟练过似的。一群人穿过前厅长廊,直奔电梯区。
秦川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最后一人拐过墙角,他的手指才微微一动。
就在那一瞬间——
十二个代表几乎同时停下了。
有人摸口袋,有人低头看手腕终端。动作整齐划一,间隔不超过半秒。
秦川眯起眼睛。
他看见走在最后的那个男人抬起头,手腕屏幕的反光映进瞳孔——四个字清清楚楚:作战成功。
紧接着,这帮人重新迈步,走得更快了,像接到撤离指令。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们鱼贯而入,没人回头。
王振海站在角落,最后一个跨进轿厢。他回头往秦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一扬,按下关门键。
门合拢。
前厅彻底安静下来。
秦川还站在签约台边。三封挑战书摊在玻璃面上,显影的文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没碰,也没叫任何人。
手慢慢收进裤兜,掌心贴着一枚没激活的应急密钥——返现系统底层协议的物理开关,只有彻底失联时才能用。
但现在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