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的话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冷水,没有激起更大的波澜,反而让那极致的喧嚣,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凝滞。
觉悟?
背负罪孽的觉悟?
这是什么意思?
无数观众心头闪过一丝错愕,但旋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所淹没。
“装什么逼!一个屠杀全家的刽子手,还他妈有觉悟了?”
“洗,就硬洗!我倒要看看,这种人渣要怎么洗白!”
“蓝染也是个反派,他说的话能信?一丘之貉罢了!”
咒骂声再起,但声势,却已不复最初那般铺天盖地。
因为光幕中的画面,变了。
苏寒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他只是安静地,将镜头从那血腥的屠杀之夜,缓缓拉远,拉向了那被浓郁夜色与和平假象所笼罩的,更深邃的阴影之中。
画面不再聚焦于杀戮。
而是对准了木叶村那看似繁荣的街景之下,暗流涌动的矛盾核心。
宇智波一族。
木叶建村的元老之一,拥有写轮眼的豪门望族,却被整个村子排挤、猜忌,被驱赶至村子的边缘地带,时刻处于高层暗部的监视之下。
镜头扫过一张张充满不甘与愤怒的脸。
“凭什么!我们宇智波为村子流了多少血!”
“火影之位,本该有我们一席之地!”
“三代老了,他压不住我们了!”
“政变!唯有政变,才能拿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激进的言论在秘密的集会中回荡,族长宇智波富岳坐在首位,面沉如水,那双万花筒写轮眼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
火山,已在酝酿。
而另一边。
火影大楼,根的基地。
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志村团藏那只被绷带缠绕的独眼,散发着比毒蛇更阴冷的光。
“宇智波一族,是村子的毒瘤,必须根除。”
“猿飞,你的软弱,只会将木叶带入深渊。”
“时机到了。”
画面一转,年仅十三岁的鼬,身穿暗部制服,单膝跪在火影猿飞日斩与团藏面前。
他就像是被两块即将合拢的万吨巨石,死死夹在中间的那只蝼蚁。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家族。
一边,是他宣誓效忠的村子。
他是宇智波族长的长子,是全族的希望与骄傲。
他也是木叶的暗部分队长,是火影直属的利刃。
双重间谍。
这个身份,在此刻,变成了一道无解的催命符。
视频没有给出任何旁白解释,但那快速切换的镜头,压抑到极致的背景音乐,已经将一切呈现在了所有观众面前。
如果,他选择家族。
木叶必然内战。届时,其他忍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第四次忍界大战将瞬间爆发,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如果,他选择村子。
他将要亲手挥刀,斩向自己的父母、族人、亲友。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将十三岁少年逼入绝境的,彻头彻尾的死局。
诸天万界的谩骂声,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少年在无人的悬崖边徘徊,看着他在暗夜的训练场中,用疯狂的自我摧残来麻痹精神。
看着他在一次任务后,独自坐在角落,肩膀在黑暗中无法抑制地颤抖,发出无声的哭泣。
那不是懦弱。
那是绝望。
是看清了所有道路的尽头都是地狱之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海贼世界,黄金梅丽号上。
妮可·罗宾看着光幕中那个孤独的身影,碧蓝的眼眸中,倒映出深深的同情与悲伤。
“这就是所谓的,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吗?”
她喃喃自语。
为了所谓的“和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义,就要牺牲掉一个人的一切,甚至逼迫他去亲手毁灭自己的一切。
这种痛楚,她感同身受。
终于,鼬做出了选择。
或者说,命运替他做出了选择。
在团藏冰冷的逼问下,为了保住他唯一的弟弟,宇智波佐助,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血脉。
他接下了那个足以让他永世堕入阿鼻地狱的S级绝密任务。
——灭绝宇智波一族。
当任务卷轴在画面中被缓缓展开时,整个诸天万界,一片死寂。
之前的怒骂与诅咒,此刻都变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观众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原来,那不是一场单纯的屠杀。
那是一场被逼到绝路后,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而进行的,最残忍的献祭。
献祭的,是他自己的一生,他所有的名誉,以及他视若珍宝的家族。
画面,最终回到了那个被血色月光笼罩的夜晚。
那个他们之前已经看过一遍,并因此而愤怒到极致的夜晚。
这一次,镜头给到了鼬的视角。